祈衡捕捉到了那个影子，却不敢轻举妄动。她立刻发动血潮，将注意力集中在双眼上。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就像一台红外摄像仪，可以看见人体内流动的血液。这是她在这段时间开发出的新用法。
果然，再次聚焦后，灰蒙蒙的雾气里多了一团红色的影子。
“九点钟方向，有人。”
石景川立刻转向她报出的方位，眼前却只有大雾：“距离？能确认身份吗？”
唐栖的电子眼已经朝九点钟方向看了过去：“直线距离一千三百米，身高一米八二，男性。与郑世峰和刘云华的形象都不符。”
既然不是郑氏夫妻，那必定就是那个c级杀人狂了。
“走。”
石景川吐出一个字，众人立刻同时行动。
五人像风一样朝九点钟方向跑去，石景川跑在最前面，顾岚和罗枫一左一右跟上，唐栖则在最后压队，她的脖子像机器人一样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身体在往前跑，脑袋却时时关注后方的情况。
祈衡看着这诡异的画面心惊肉跳，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她一边跑一边发动血潮，死死盯着那个影子，时时报位。直到距离拉近，石景川才一马当先拔枪射击。
砰砰。
短促的枪声响起，雾里却没有人中弹倒下。
“十二点钟方向！”祈衡立刻报出新位置，“对方在快速移动……他要跑！”
那人影移动得太快，手枪很难瞄准。祈衡追着那团血色绕过一处花坛，眼看距离够近，立刻掏出腰间的匕首，割破手腕。一簇鲜血涌出，化作血链朝对方袭去！
血链速度极快，在空气中拉成一条极细的线。眼看就要缠住那个人影——
“咕噜噜，咕噜噜。”
雾里传来一阵水声，像马桶正在冲水。
血链扑了个空。
祈衡瞪大眼睛。刚才还在她视野里的血影，连同体内流动的血，一下子全不见了。
“人不见了。”
她收回血链。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复原，放出去的血却无处可去。继续维持形态太耗体力，她只能撤掉控制，任由血液哗啦啦砸在地上。
“太伤身了。”罗枫看得直皱眉，从腰间拿出一针营养剂递给她，“先打一针吧。”
祈衡接过针剂，却没用，直接揣进兜里：“先备用。”
她也想过一直这么割自己太伤身，迟早要贫血。所以她也曾试过用针管抽出一小管血备用，但血潮的发动条件必须是刚出体不久的“活血”，离体超过三十分钟的死人血都不行，自己这种抽出血备用的方法根本行不通。
罗枫还想劝，见她仍盯着人影消失的地方，便先闭了嘴。五人没有急着继续往前冲，各自守着一个方向，留意浓雾里的动静。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也越来越低。除了祈衡和唐栖，其他人的视力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顾岚再次望向天空。过了这么久，雨势非但没小，反而越来越大，雨点砸在身上生疼。她却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对？”
“你的直觉发动了？”石景川立刻问。
“不是。”顾岚伸出手，让雨落在手背上，“雨砸下来还是疼，但没有刚才那种刺痛了……现在下的不是酸雨。”
S市常年下酸雨。雨里的酸性对普通人来说或许不明显，顾岚的皮肤却对痛格外敏感，她不可能把那股刺痛记错。
刚才天上落的还是酸雨，怎么进了学校，雨就变了？
众人又想起雾里那阵咕噜噜的水声，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浓雾出现后改变的。
祈衡看向镜片上的界面，突然问：“你们有没有发现，天枢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从白雾出现以后，天枢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接连呼唤，耳麦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天枢的信号被屏蔽了。”唐栖说。
长桥一中旧址虽然偏远，还远不到接收不到信号的地步，校区本身也不大。更何况，天枢跟一般的AI不同，它并不完全依赖普通的电子信号。
唐栖的电子眼闪过一圈数据流。她调整了几个数据端口，重新尝试连接，结果还是一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天枢被某种特殊能力屏蔽了。
“接下来我就是大家的局域网。”唐栖表情凝重地说，“我的主机里有现存所有的杀人狂档案，可以实时为大家调阅。”
这话一出，众人的心都安稳了很多。
祈衡有些惊讶地看向唐栖，据程琳说杀人狂的档案应该是绝密资料，就连清算队也不能随意调阅，但唐栖却有完整的档案。
她跟天枢的关系……不一般。
石景川说：“交给你了，小唐。任务不变，去教学楼找郑氏夫妻。其他人跟紧，大家不要单独行动。”
这一次由唐栖打头阵。
她的电子眼仍能工作，一边扫描周围，一边对照先前存下的校园平面图：“目前的道路和建筑位置与平面图一致，暂时没发现活动目标。”
众人跟着她继续往前，接连绕过花坛和矮墙。学校荒废多年，花坛里满是杂草，矮墙也塌了半边。墙上还有用红油漆写的标语：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一人掉队，全班重来。
禁止标新立异，禁止与众不同，禁止有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想法。
……
祈衡看得眉头狂跳，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扑面而来。
绕过矮墙，三栋教学楼终于出现在眼前。
都是老式教学楼，一栋只有五层高，没有电梯。楼梯上贴着白色瓷砖，如今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黑的墙面。
勤学楼、苦练楼、笃志楼。
三栋楼像三座墓碑，把中间的空地框了起来，只朝他们留着一道口子。祈衡回头看了看，他们刚才正是从那道口子进来的，像钻进了一张敞开的渔网。
请君入瓮。
“等等。”顾岚看向楼上，“走廊怎么回事？”
三栋楼每一层的走廊都被铁丝网封了起来。网从栏杆一直铺到楼顶，没有半点缺口；教学楼与教学楼之间，同样连着细密的铁网。站在楼下看，像是一层层关人的笼子。
罗枫咋舌：“这是学校还是监狱啊？”
没人回答他。
众人抬起头，只能看见被铁网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天空。
看着那些熟悉的标语，还有把走廊封得严严实实的铁丝网，祈衡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念高中时虽然没考进长桥一中，读的也是本地一所重点中学。那所学校信奉军事化管理，其中种种不必多说。毕业多年后，祈衡重回母校，发现管理非但没松懈，反而精细到了每一分、每一秒。
祈衡对这一切很熟悉，但石景川等人却是第一次见。
罗枫张大了嘴，又问了一遍：“我擦，这是学校还是监狱啊？”
唐栖在数据库里迅速搜索了一遍，解释道：“这是病毒爆发前的学校，奉行军事化管理，这些铁网都是为了防止学生自杀的。”
“我靠，这也太压抑了。”罗枫抬头看了一眼被铁网割碎的天空，“这比我念的学校还要变态。”
顾岚皱眉看着三栋楼：“这里怨气太重，楼的方位也不对劲。你们先别进去。”
众人停住脚步。顾岚走到附近的草丛，原本想摘几片树叶算六爻，却从草里捡出了几张血淋淋的纸条。
“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纸条上的字迹各不一样，写的却都是同一件事：
放假！放假！放假！
妈妈，我想回家。
我受不了了，我想死，再待在这个地方，我一定会死的。
? ?今天做了很愚蠢的事，几乎不能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