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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场景,在当夜的大周各营中几乎同时上演,中路军的各军各营,乃至绵延百里战线上的各处堡寨、哨所,几乎都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各将领向全军公布了“安西大捷、西夏灭国的”的大喜讯。

一时间,原本沉寂的军营被点燃了。

河北军某军某营的营指挥帐前,一名年轻的什长听完捷报,愣了片刻,忽然狠狠挥了一下拳头,转身对麾下士卒喊道:“兄弟们!西夏灭了!西北的兄弟们已经把活儿干完了,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辽狗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麾下的士卒们先是面面相觑,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将头盔高高抛起,有人用力拍打身旁同伴的肩膀,有人甚至激动得眼眶泛红……

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从征数年的老兵,与辽军交手多次,深知西夏与辽国互为犄角、牵制大周兵力的道理。如今西夏一夜覆灭,压在头顶多年的阴霾骤然散去,那种畅快与振奋,难以言表。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一夜之间,从行辕所在的雄州,到百里战线上的每一处营寨,再到后方转运粮草的民夫队伍,人人都知道了西北大捷的消息。

次日清晨,各营出操时,喊杀声都比往日洪亮了三分,士卒们走路的步子都带着一股虎虎生风的气势。

然而,真正让全军沸腾的,是三日后。

那日午后,一队队传令兵从行辕飞驰而出,马背上驮着大捆大捆的文书和令旗,奔向战线各处,与此同时,后方转运司的粮道上,一辆辆满载酒肉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

王凌向河北诸军州广发行文,行文的内容简洁明了:西北大捷,西夏覆灭,此乃大周之幸、三军之荣。殿下有令,凡河北前线各军,自都指挥使至伙夫马夫,人人有份,赐酒赐肉,犒赏三军,以贺此捷。

同时,行文中还附上了王凌的那首《破夏捷报至河北军次作》的全文,以及致辽主书信中“会猎于幽州城下”一节,传示全军。

这道行文如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条战线。

当夜,各营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气弥漫在军营的上空,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有人借着酒劲高声念诵着王凌的那首诗:“莫道北疆犹未定,幽州城外待辽军!”

“太子殿下好文采!真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好!痛快!”有人拍着大腿笑道:“殿下这信写得好啊!会猎幽州城下,这话说出去,辽狗怕是觉都睡不安稳了!”

也有人举碗遥向西北方向:“安西军的兄弟们够意思,咱们也不能怂!等打辽狗的时候,谁也不能落后!”

各营将领也趁此机会,按照王凌的部署,在酒宴上再次宣讲战局形势,鼓舞士气。

欧阳崇岳端着酒碗站在火堆旁,环视麾下将士,高声道:“西北的兄弟们已经灭了西夏,咱们河北的弟兄们,难道要让辽狗继续猖狂下去吗?”

“不能!”数百上千人齐声怒吼。

“好!那咱们就养足了精神,备好了刀枪,等殿下一声令下,杀过幽州去,灭了辽国,封妻荫子!”

“杀过幽州去!灭了辽国!”

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在夜色中远远传开,与相邻营寨的欢呼声连成一片。

整条战线上,篝火连绵如星河,歌声、笑声、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直冲云霄。

王凌站在雄州大元帅府行辕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听着风中传来的欢呼声,神色平静,嘴角却微微上扬。

身旁的亲卫低声问道:“殿下,天色已经晚了,风还有些冷,要不要回房歇息?”

王凌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北方,缓缓道:“不急!等灭了辽国,再歇不迟!”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远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三军沸腾,士气如虹。

……

元佑二十八年四月初四日,寅时。

汴京宣德门外的御街上一片死寂,只有巡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两下,敲在春寒料峭的夜色里。

此时城门未开,吊桥高高悬着,城头上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突然,东面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三匹,蹄铁砸在青石官道上,声音像擂鼓一样由远及近,马蹄声里还夹着一种特殊的铜铃响,那是八百里加急的铃铛,其声音极为清脆的,夜深人静时能传出去二里地。

“八百里加急!捷报——”一声沙哑但坚定有力的嘶吼声划破了夜空。

宣德门城楼上,守门军校原本正倚着墙垛打盹,闻声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来,抓起挂在腰间的铜哨,一边吹一边冲到城垛边,探头向下望去。

夜色中,三骑快马已奔至护城壕边,当先一骑高举着红翎急报,火光映照下,那翎羽红得刺眼。

“快!放下吊桥!开城门!”军校嘶声喊道。

沉重的吊桥在绞盘的嘎嘎声中缓缓落下,厚重的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一道缝隙。三骑快马毫不停歇,蹄声如雷,直穿城门洞,沿着御街向皇城方向狂奔而去。

当先那骑骑士一边纵马一边高喊:“西北大捷!兴庆府克复!西夏国灭!安西军大捷!”

声音在空旷的御街上回荡,惊起檐下栖息的宿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沿途的店铺里,有几户人家被这动静惊醒,有人推开窗缝探头张望,只看见三骑快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渐渐远去。

有人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喊什么呢?”,却也有人听清了那喊声,愣了片刻,随即浑身一震,睡意全消。

消息便像一滴落入静水中的墨,无声地晕染开来。

最先被惊动的,自然是皇城中的天子。

彼时大周天子赵帧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章,案头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

这已经是开战以来,赵帧熬的第十一个通宵了,以他的身体其实是吃不消这么熬的,但为了在前线的儿子,他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熬个通宵,维持着这个国家的整体稳定,调动足以压垮这个世界除了周辽以外任何一个国家的海量物资,送进河北的那张深渊巨口当中。

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儿子的皇位的稳定,赵帧也是拼了。

赵帧终于从处理完了这一大堆的奏疏,正准备休息一下,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只见内侍监都押张茂则双手捧着一封火漆急报,趋步而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河北八百里加急捷报!”

赵帧搁下朱笔,接过急报,展开细看。他的目光扫过字里行间,神色先是凝重,继而舒展,最终,他猛地站起身来,朗声大笑,声震殿宇:“好!好!好!凌儿果然不负朕望,安西军也不负朕望!”

“西夏百年国祚,今日尽归大周矣!”

这笑声惊动了殿外值守的禁卫,也惊动了偏殿候着的几位近臣。

众人闻声赶来,见赵帧满面喜色,便询问缘由。

赵帧将手中的捷报递予众人穿越,众人看完之后纷纷跪拜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西夏覆灭,西北大定,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而赵帧自己则在贺喜声中,负手在殿中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得像个少年。

踱步了三个来回,他忽然停了下来,朗声道:“传朕旨意:告太庙,祭天地,大赦天下!另,拟旨嘉奖安西行营都部署王敢及安西、泾源、秦凤、环庆诸将,各分赏赐,赏赐即刻发出,不得延误!”

“再传谕河北行辕太子赵宗凌,加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河北道大行台尚书令、兼幽州大都督、燕云十六州处置使,许其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旨!”

“喏!”张茂则领旨而去,殿中众人仍在纷纷道贺。

但赵帧仍然意犹未尽,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拟旨!”

一旁的殿前侍御史立刻上前,摊开纸笔,准备记录!

赵帧沉声道:“扬州王氏,开国勋贵、累世功勋,宜加褒奖!”

“其养育太子有功,今太子率军百万,亲征河北、覆灭西夏,是为国朝第一大捷,亦是王氏有功矣!”

“追封王氏先祖王堪公为楚王,赐谥号忠武;追封王氏先祖王侃公为越王,赐谥号忠肃;追封王氏先祖王越公为湘王,赐谥号忠靖;王氏先祖王赫公迁封齐王,赐谥号忠献。”

“令礼部着传,表彰扬州王氏功绩,并立庙刻碑以记,拨江南皇庄四座为奉田!”

至此,王氏的四代先祖尽皆封王,足见赵帧此时的激动之情:王凌已经是太子,封无可封,赵帧只能将这封功绩全都记到了养育了王凌的扬州王氏头上,全都给封王了。

赵帧相信,这一封赏,也绝对是王凌想看到的!

然而,这还没完,赵帧的封赏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