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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赵帧:让我看看给我儿子加什么衔!

韩章道:“其麾下怀戎军及收复失地,可另择沉稳持重之老成边帅接掌,如此,既可全功臣之誉,又不使边镇坐大,酿成尾大不掉之患。”

“此乃老臣为陛下、为社稷、亦为王节度长远计之肺腑之言,望陛下明鉴!”

“臣附议韩相公之言!”

富弼听到韩章并没有一昧的打压王凌,而是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当即起身拱手道:“陛下,赏功当隆,然制衡不可废!”

“王凌年少骤贵,连立奇功,恐生骄矜。且开府之权,本已超常,若再久镇边陲,自辟僚属,辖地日广,恐非国家之福。”

“撤其幕府、召回中枢,荣养尊崇,实为上策!”

“至于西北军事,有夏安期等老成边帅在,足可镇抚。”

韩章、富弼的一唱一和,想要表达的核心意思很明确:知道官家您宠信王凌,功要赏,哪怕直接封国公我们也不反对的,但是王凌的幕府必须撤销,其本人必须调离西北,解除实权,明升暗降,以此作为制衡。

就这,他们还要说,这是为了让官家你能和自己的宠臣更长久的相处,是为了王凌的以后走的更长远啊!

“荒谬!”一声低沉而有力的断喝响起。

众人侧目看去,只见枢密使狄青霍然出列,面色沉肃、目光如电,先向御座一拱手,随即转向韩章、富弼二位相公,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铿锵:“韩相公、富相公之言,末将不敢苟同!”

“王帅石门川一战,确已重创西夏右厢主力,然西夏立国数十年,根基犹在,左厢实力未损,国主李元昊仍在兴庆府,执掌数万中枢精锐禁军,根基犹存,此战乃击溃,而非歼灭其举国之力!”

“若是懈怠,难免李贼不会卷土重来!”

“故,末将以为,此刻正当趁其新败丧胆、人心惶惶之际,挟大胜之威,整顿兵马,巩固新收复之地,甚至寻机继续北进,扩大战果,压缩西夏生存空间,为我大周争取至少十年边境安宁!”

狄青越说越激动,忍不住跨前一步:“官家,将王帅此时召回?岂不是自缚手脚,坐失良机?坐看西夏整顿兵马、卷土重来?”

“试问,西北诸将,此刻谁人有王帅之威望,可统御怀戎、泾原、秦凤诸军,协调各方,继续对夏保持攻势?”

“夏安期老帅固然持重,然进取之心、临阵决断之能,可及王帅?”

说到这里,狄青直视韩章,大胆发问:“韩相公,便是此刻让你去做西北主帅,以大相公的身份统揽西北军政,韩相公有把握顶住夏贼的反扑吗?”

没想到狄青居然如此贴脸开大,好似生怕这殿中诸臣不知道他主持的好水川之战大败、成为西夏的立国之战一般,言语直戳韩章的肺管子。

其实赵帧听到这话也是有点心虚的,因为当初对西夏开战是他刚刚变法刚出一点点成果之后做出的决定,说起来跟他也有关系,只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才免于责难,代价就是变法被紧急叫停,一干大臣全都惨遭贬斥、流放。

但是,一想到现在这场空前的大捷是自己儿子打出来的,赵帧本来有些弯曲的腰,又挺直了起来。

韩章气的有些发抖,但是也不敢说自己去西北就能维持住局面,停了半晌之后才咬牙说道:“本相是文官,如何应对边事,自有边帅谋划……”

“韩相公说得好!”没等韩章的话说完,狄青就打断了他:“韩相公既然知道边事应由边帅谋划,定然也知道,现在的西北,王帅就是西北此时的定海神针!”

“以王帅此战打出来的赫赫威名,就算夏贼有心妄动,也要好好思量一番。”

“且王帅麾下怀戎军,乃其一手打造之精锐,上下用命,如臂使指,骤然易帅,军心可稳?新附之地,蕃汉杂处,局势未安,非王帅之威信,可能镇抚?”

说着,狄青转向赵帧,双膝跪地,抱拳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当此之时,非但不能将王帅召回,更应晋其爵位,增其权柄,令其总揽西北全局,继续经营怀戎,巩固战果,伺机北伐!”

“臣建议,晋封王凌为国公,加食邑、实封,授元帅,许其开府之权如旧,并将此番新收复之疆土,凡与怀戎军毗邻者,暂时划归其节度辖区,皆由其根据前线实情,先行处置。”

“如此,方能人地相宜,事权统一,最大化此战之利,为陛下、为社稷再建新功!”

“至于所谓‘尾大不掉’者……”狄青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赵帧:“陛下,王帅对陛下之忠心,天日可鉴!其自入仕以来,南征北讨,查案巡盐,镇守边陲,所行所为,无一不为国为民,为君分忧。”

“若因疑而不用,因惧而束其手脚,岂非令忠臣寒心,令将士齿冷?”

“此非驾驭英雄之道,实乃自毁长城之举!”

“末将肺腑之言,请陛下明察!”

狄青的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充满了武将的直率与对战场实际的深刻认知。

他不仅反对召回王凌,更是主张要进一步放权,给予王凌更大的自主空间、更多的军政指挥权,以彻底消化战果,甚至谋求更大的战略利益。

狄青的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文官们脸色相当的难看,一个个怒目圆瞪,恨不得当场把狄青打出紫宸殿。

实在是武将出身的狄青的这番话,简直是在挑战文官集团的核心政治理念。

权御史中丞张昪皱眉不已,径直出列道:“狄枢相所言,虽有其理,然过于激进,开府之权,已是非同小可。若再将新复疆土尽数划归,并许其自处,此与裂土何异?”

“长此以往,怀戎军镇恐成国中之国啊!”

“且王凌年纪太轻,骤登极品,恐非福寿之相啊!”

“陛下,赏功当有度,制衡不可忘啊!”

这话说的,赵帧当场就想把他给流放岭南了:你儿子才控非福寿之相呢。

不过,赵帧深呼吸了两口气之后还是决定忍了下来:现在是在商议给凌儿的封赏,大家各抒己见,他们不知道凌儿是我儿子,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

这时候,赵帧几乎有了现在就宣布王凌是自己儿子的冲动了,但想到自己和曹皇后的商议,又生生的忍了下来。

如果王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人家的孩子,那么在确认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接到宫中保护起来,确定其储君的地位,慢慢培养的同时慢慢的清理朝堂和宗室势大之人,为他将来继承大宝扫清障碍。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王凌出生在了一个百年武勋世家,生来就是从四品武官,家中钱粮百万、部曲数百、仆役上千,天然就拥有一群贴心的心腹之人,加上其文武兼资、风姿卓越,不管是军还是政,都立有显着的功劳,是一个文武百官都相信其未来不可限量的人。

如此以来,倒是不急着将王凌接入宫中了,反而是帮他顶住朝臣的压力,给他足够的权限和自由发挥的空间,让他自己成长,反而会有更多的惊喜。

如果当初急着将王凌从西北召回来,那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这场大捷了?

而有了这场大捷的功绩在手,就算赵帧自己现在一下子就嘎了,只要曹皇后立刻向天下公布自己的遗诏和王凌的真实身份,那么有西北几十万大军加持的王凌,就是无可争议的天下共主!

之前在朝中呼声颇高的兖王、邕王确实挺有势力,但是他们的势力完全是依托于自己宗室亲王的身份而存在的,只要储君之位一定,一员小吏就能将他们全部逐出汴京。

就算以他们现在在汴京的权势,甚至都不用王凌自己动手,只要让王敢带一千部曲进城,就能将两家王府连根拔起还要带一个来回。

军权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加强王凌的权势,要是王凌真的能有几万核心心腹大军,将西北几十万大军掌控在手,那么就算遗诏没发出去,那皇位也是王凌的了:就算是起兵造反,也能占据半壁江山,做个皇帝吧?

赵帧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懂声色,转而看向陈旭:“谏院有何看法?”

知谏院陈旭道:“陛下,韩相公、狄枢相所言,皆有其理。然,臣以为,或可有折中之法。”

“臣以为,可晋王凌爵位至国公,厚加赏赐,令其继续镇守怀戎,主持对夏防务。”

“然,新复疆土虽可暂由其怀戎军看管,但是州县官员任命,仍需由朝廷吏部铨选,或经其举荐后由朝廷任命!”

“如此,既可酬其军功,稳其军心,又不使地方人事尽出于其手,可保朝廷威权不至下移。”

赵帧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而看向王尧臣。

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此战大捷,实乃国朝盛事,封赏之事,宜从厚从速,以安天下军民之心。然如何赏,如何平衡,确需慎重。”

“王怀戎之功,封公并不为过,至于是否召回朝中,或可观后续战局发展而定。”

“若其能继续扩大战果、稳定新疆,或食战事僵持、不可脱身,则令其继续镇守亦无不可;若是西夏乞和、边境安定,则可适时召回中枢,授予荣衔,参赞大政,亦是保全功臣之道。”

王瑶臣这话,欧阳修是颇为赞同的,但也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陛下,赏罚者,人主之大柄也!王凌之功,旷古烁今,若赏不足以为劝,则后世谁肯效死?”

“然,权柄过重,亦需警惕,否则恐有失君臣之和。

“臣以为,可超常封赏,以彰其功。至于权柄,陛下可明发诏书,肯定其功,重申其开府之权,然亦需谕其以忠君体国为本,谨慎用权。”

“同时,朝廷可派重臣为宣抚使,前往劳军,并协助处理新附之地民政,以示朝廷关怀,亦行监察之实。”

“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或为妥当。”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核心分歧在于对王凌的信任程度、对武臣权势的警惕深浅,以及对此战后西北战略的不同判断。

紫宸殿内,俨然成了朝堂文武博弈的缩影。

赵帧高坐御座之上,静静听着,脸上喜色未褪,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主的强势。

待众人议论稍歇,赵帧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压住了殿内所有的声音:“诸卿所言,皆是为国筹谋,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韩章、富弼、狄青等人,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仿佛看到了西北苍茫的群山和自己那浴血奋战的儿子。

“然,此战之功,非比寻常!”赵帧道:“此乃雪我国耻、振我军威、定我边陲的社稷之功!”

“王少丞以弱冠之龄,临危受命,统率诸军,以寡击众,以奇制胜,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此等功业,岂是寻常升爵赏金足以酬谢?”

赵帧站起身,走下御阶,在众臣面前站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朕意已决!”

“晋,怀戎军节度使、陕西诸路行营都部署、陕西诸路兵马副都总管、广陵伯王凌,为庆国公!食邑一万两千户,实封五千户!”

“授,陕西河西诸路兵马都元帅、检校太尉、骠骑大将军、上柱国!”

“加,枢密副使、检校中书令、龙图阁直学士!”

“赐,部曲甲仗三千,钱三十万贯、绢三十万匹,其余珍宝若干,着有司议定后颁赐!”

“其开府仪同三司、怀戎军节度使、许开府、自辟僚属、便宜行事之权,一切如旧!”

赵帧稍微顿了一顿,给了众臣一点点缓冲的时间,然后又继续道:“此番石门川之战所收复之疆土,凡与怀戎军辖区接壤相连者,尽数划入怀戎军节度使管辖!”

“一应州县区划、城池堡寨增设裁并、文武官员任命,皆由庆国公王凌,根据前线情势,自行决断处置!只需将所设州县、所任官员名录、履历,事后报朝廷吏部、兵部备案即可!”

“朕,授其自行任命正四品及以下文武官员之权!”

“庆国公王凌,以元帅行辕依旧总领西北诸路对夏战守事宜,统筹怀戎、泾原、秦凤军事,朝廷不另遣宣慰、监军,以示朕信重不疑!”

“望其善抚军民,慎固封守,伺机进取,为朕再建新功!”

“待其日后克复灵武,朕不吝王爵之封!”

最后一句,赵帧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殿梁,余音嗡嗡作响。

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