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仔细回顾起电子产业的历史,琢磨自己该如何下手。
七十年代中期,全球电子产业正处在爆发的前夜。
集成电路的成本在快速下降,晶体管开始大规模替代电子管。
家用电器、收音机、初级计算器,这些产品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普通家庭普及。
这是一个利润极高、潜力巨大的蓝海市场。
林超拥有研究所空间,里面有着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技术储备。
他不需要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未来科技。
只要拿出领先当前市场三到五年的设计方案,或者把现有产品的成本压缩一半。
就能在这个行业里形成降维打击。
既然要吃这块肉,就得有自己的厂子。
重新买地建厂太慢,周期长。
设备采购、厂房施工、人员招募,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半年。
东南亚的局势等不起半年。
直接弄个现成的盘子,改头换面就能开工,这才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林超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按键。
“顾总,阿文,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三分钟,顾应湘和阿文推门进来。
两人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林超把手里的那份电子产业发展报告推到两人面前。
纸张在桌面上滑动的声音很轻。
“东南亚那边太烧钱,我们需要一条新的钱路。
我打算做电子产业。
但是从头做起太慢了。”
林超看着顾应湘。
“顾经理,你动用你的人脉,把港岛目前所有华资电子厂的底细摸一遍。
查他们的营收、厂房,查他们背后的债务情况。
我要看清楚,哪些厂子还有真底子,哪些早就只剩一层空壳。”
顾应湘点头,拿出随身带的硬皮本记下要求。
林超转头看向阿文。
“阿文,你带人重点去查那些快撑不住的厂子。
看他们到底是经营不善自己把自己做死的,还是背后一直有人在下黑手。”
阿文应声记下。
事情一件件分发下去。
两人起身离开办公室,去安排各自的人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超继续翻看桌上堆积的财报。
翻到靠后的位置,一份按月递交的厚重报表映入眼帘。
报表抬头上印着一行黑体字:靓声版音像制品营收核算。
林超的手指停在账目明细上。
这是他最初起家的翻版磁带生意。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关注过这摊子事了。
这门生意后来一直扔给舅舅陆耀明看着。
林超翻开报表,看着上面的流水数字。
每个月按时打进账上的钱,在普通商人眼里是一笔巨款。
拿去买楼炒地皮绰绰有余。
但是对于林超来说太少了。
音像制品的市场体量终究有上限。
电子产业才是真正能把空间技术变现的印钞机。
第二天下午。
顾应湘和阿文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回到了林超的办公室。
顾应湘把一沓调研资料摊开在桌面上。
“林生,我把港岛排得上号的华资电子厂全过了一遍。”
顾应湘抽出几张图表。
“这几天我跑了观塘、荃湾几个工业区,看了十几家厂子。
调研后的结果很不乐观。
港岛的电子业看着热闹,华资厂也有不少。”
可真正能做的东西并不多。
大半的厂子都在低端收音机和简单的组装活里打转。
比如观塘那边的大南电子,两百多号工人,流水线上全在焊接收音机主板。
一台收音机出厂价三十块,贴上洋行的牌子卖到欧洲就是一百多。
大南电子累死累活,一台只能赚五毛钱的加工费。”
顾应湘翻过一页资料。
“稍微值钱一点的上游东西,像关键的晶体管元件、集成电路的技术授权,还有稳妥的海外销售货路。
大半被日资企业和那几家老牌洋行压着。
华资厂想往上走,没有核心技术,只能被别人卡着脖子。”
林超听着汇报,并不觉得意外。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没有技术壁垒,只能做最低端的代工。
阿文接着递上几份背景调查报告。
“超少,我带人查了那几家日子最难过的厂子。”
阿文指着其中几页纸。
“有几家厂子,情况很不合常理。
他们并不是没人、没设备。
厂房还在运转,工人也在干活。
但是他们的订单、银行贷款的口风,还有上游进货的渠道。
在过去三个月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起出了问题。”
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林超听完,视线扫过那些报告,问了一句。
“真要挑的话,哪一家最值得下手?”
顾应湘和阿文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同一份文件夹上。
“星华电子厂。”
顾应湘把文件夹推到林超面前。
“这家厂的账面已经很难看了。
厂长姓王,现在被债务逼得快没气了,连工人的工资都拖欠了两个月。”
顾应湘翻开文件夹,指着里面的资产清单。
“但我看中它的底子。
星华目前负债两百万港币,主要是银行贷款和拖欠供应商的货款。
但星华的地皮和设备估值在三百万以上。
它的设备养得并不差,有两条七十年代初引进的半自动生产线。
这两条线虽然旧了点,但维护得很好,能直接转产收音机或者简单的电子表。
厂里还留着一批没散掉的老工程师和熟练工。
最要紧的是,星华名下有块地皮,厂房也是自建的,产权清晰,没有抵押给别人。
接手这个厂子,我们换套图纸马上就能开工。”
阿文在旁边补充了一层。
“超少,我看中的是这家厂里头不对劲的味道。
星华不是自己一步步经营垮的。
王厂长是个懂技术的人,前几年厂子效益一直不错。
但半年前,星华准备研发一款新型收音机,投入了大量资金。
偏偏这个时候,给他们供货的一家日资元件代理商,毫无征兆地断了关键零件的供应。
这批零件是定制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替代品。
紧接着,汇丰银行那边提前催收一笔还没到期的过桥贷款。
我买通了银行信贷部的一个业务员,查了那笔贷款的记录。
催收指令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
星华的资金链直接断了。”
阿文合上报告。
“这不是单纯的经营问题。
这像是有人在后头搞鬼。
有人早早就在等它倒,准备低价吃下它的地皮和设备。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查到了一家叫东亚电子的同行。
东亚电子有日资背景,他们最近一直在派人跟王厂长接触,开出的收购价只有八十万。
摆明了是想趁火打劫,连皮带骨把星华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