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强看着罗家昌那副惊恐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谁说我要开中文学校了？”
罗家昌愣了一下：
“那你是……”
“医院刚开张，人手不够。”
林志强转过身，、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些从香江来的护士不懂印尼语，跟病人沟通困难。
而且以后咱们还要下乡义诊，需要大量的助手。
所以，我打算在医院内部，开一个医疗护理培训班。”
林志强特意加重了“培训班”三个字。
“招收本地华人子弟，年龄十五到二十岁。
学什么？学护理，学急救，学卫生知识。
当然，为了让他们能看懂药方，顺便教点汉字也是合理的吧？
为了让他们守规矩，搞点队列训练，强身健体，也是为了更好地抬担架，这不过分吧？”
罗家昌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哪里是培训班？
这分明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不过在这所医院的高墙电网之内，谁知道里面是在教怎么打针，还是在教怎么打枪？
“这能行？”
罗家昌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为什么不行？”林志强反问。
“这是英国海外发展署的项目，是为了提高当地医疗水平的善举。
所有护理的教材我都让严院长准备好。
政府来了，看到的也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在背人体穴位图。
至于背完穴位图之后，他们干什么……”
林志强没有说下去，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玩味。
罗家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渐渐涌起一股狂热。
他在南洋窝囊了一辈子。
看着子侄辈被迫改名换姓，看着中文书被扔进火堆。
他心里有恨，但不敢说。
现在，有人敢做了。
“德义兄。”
罗家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这事我会干好。”
罗家昌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我去联络各大家族。
这帮老东西虽然怕死，但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学点真本事？
只要说是去医院学医，以后能当医生，他们肯定抢破头把孩子送进来。”
在这片土地上，医生是上等人。
为了这个身份，哪怕有点风险，他们也愿意赌。
林志强按照和林超商量好的计划说道。
“告诉他们，第一期只招一百人。
学费全免，包吃包住。
表现好的，以后直接留院工作，或者送去香江深造。”
“明白！”
罗家昌点了点头。
好的机会总是有限的。
……
周三，慈善医院门前的那片红土地，被连夜铺上了一层碎石，压路机来回碾了几遍，勉强算是平整。
几条红色的横幅挂在崭新的白色大楼外墙上，上面用印尼文、英文和中文写着“英国海外发展署援助项目——慈善医院落成典礼”。
没有舞狮，没有鞭炮。
在这种敏感时期，太过于张扬的中华传统仪式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主席台是用几块厚木板临时搭建的，上面铺着红地毯。
台下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把折叠椅。
第一排坐着的是严秉德和几位从九龙城寨过来的资深医师，还有几个土着官员。
严秉德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他腰杆挺直，那种曾经在魔都大医院当主任的气度，此刻又回到了他身上。
在他身后是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着护士服的姑娘，还有上百位坤甸当地的华商家族代表。
这些华商老板们，眼神时不时瞟向主席台正中央。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神情淡漠的林志强。
另一个，则是坤甸市长，穿着一身有些紧绷的灰色西装，满脸油光。
日头毒辣，市长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林志强侧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从桌下推过去一个信封。
市长的手很自然地垂下，信封消失在他的衣兜里。
那张原本紧绷的胖脸，瞬间舒展开来，满脸笑容。
“咳咳。”
市长凑近麦克风，刺耳的电流声让台下的人群缩了缩脖子。
“女士们，先生们。”
市长操着一口带着浓重爪哇口音的官方语言。
“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
在英国女王陛下的关怀下，在国际友人的资助下，这座现代化的医院在我们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他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发表竞选演说。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文明与进步！
作为市长，我代表市政府，对医院的落成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并承诺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全力支持医院的运作，为市民的健康保驾护航！”
台下掌声雷动。
华商们拍得格外起劲。
有了市长这句“全力支持”，以后也能少一些小官的刁难。
市长讲完，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轮到林志强了。
他站起身，没有拿稿子。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林志强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全场。
“我只知道，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
以前咱们华人生了病，要么硬扛，要么被那些洋大夫当肥羊宰。
今天建这个医院，就是想让大家有个能放心看病的地方。”
他伸手指向台下的严秉德。
“这位是严秉德院长。
以前在魔都瑞金医院当大外科主任，那是给大人物开刀的大专家。
现在他是咱们医院的院长。”
严秉德站起身，转身向众人微微鞠躬。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瑞金医院的名头，老一辈的人都听过。
能请到这种级别的人物，这医院的含金量瞬间就不一样了。
“另外，我宣布两件事。
第一，中华慈善医院的收费，只有市里面公立医院的一半。
凡是家里困难的，拿不出钱的，可以找严院长申请减免。
咱们是做慈善，不是做买卖。”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很多。
林志强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第二。”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那是各大家族带来的子侄辈。
“医院刚开张，人手紧缺。
尤其是懂双语、能吃苦的护理人员。
所以，经过董事会研究，决定开办第一期医疗护理培训班。
招收一百名本地青年，学制一年。
学什么？学急救，学护理。”
说到这里，林志强停顿了一下。
“当然，做医护人员，身体素质必须过硬。
连担架都抬不动，怎么救人？
所以，我们还会对学员进行体能和纪律训练。
包吃包住，学费全免。”
培训班，还要搞体能训练？
坐在旁边的市长被这番话给惊着了。
他侧过头，诧异地看着林志强。
这事之前的流程表里可没有。
在印尼，华人的教育问题是被严防死守的红线。
搞培训班有点擦边球了。
林志强像是没看到市长的眼神，继续说道：
“这是为了培养出像英国皇家医疗队那样的高素质人才。
市长先生刚才也说了，这是文明和进步的体现。”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市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刚拿了人家的钱，又在台上表了态要“全力支持”。
这时候要是跳出来反对，那是打自己的脸，也是在打英国人的脸。
而且，不就是练练体能、抬抬担架吗？
只要不发枪，那就不算事。
市长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带头鼓起了掌。
“好！很有想法！
培养年轻人的体魄，是好事！”
既然市长都鼓掌了，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卫生局、警察局的官员，哪怕心里觉得不对劲，也只能跟着把巴掌拍得震天响。
台下的华商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神狂热起来。
他们听懂了。
这个培训班能够学习医疗知识，关键是还搞体能训练。
在这乱世里，这就是在练兵！
是在给华人培养自己的护卫力量！
而且还是披着“慈善医疗”和“英国项目”的合法外衣！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