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会来吗?
他是并州牧,总领北疆军政,手握数万精兵。若他南下,北疆空虚,夏胡族趁机南下怎么办?他能放下北疆的防务,南下勤王吗?
“阿蛮,”蔡琰忽然开口,声音轻如耳语,“你说……李将军会来吗?”
阿蛮一怔,看着小姐眼中那一抹深藏的期待与忧虑,心中明白了什么。她轻声道:“小姐,李将军是大汉的忠臣,是陛下的股肱。陛下有难,他一定会来的。更何况……”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奴婢听说,李将军虽然远在并州,却一直关注着中原的战事。他麾下的将军们,个个都是百战精英。他若南下,一定能打败黄巾。小姐不必太过担忧。”
蔡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走回窗前,望向北方,望向那片遥远的天空。
李郎,你在并州,可知道中原已经大乱?你可知道,朝廷已经下旨召你南下?
你可知道……我在洛阳,日夜为你祈祷,盼你早日到来?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座风雨飘摇的帝都,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天下。
苍天……若你有眼,便保佑李将军早日南下,平定黄巾,还天下一个太平吧。
南宫,德阳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大殿,却驱不散殿中凝重的气氛。
刘宏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眼中满是血丝。他已经连续多日没有睡好了,每一封急报,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陛下!”何进出列,手持笏板,声音颤抖,“颍川急报,长社城破,皇甫将军……皇甫将军兵败。黄巾十三万,连克阳城、阳翟、密县、新郑,已至伊阙关外五十里!”
此刻,殿中跪满了文武百官,人人面色惶恐,如丧考妣,他们也已经得知了噩耗。
刘宏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玉如意碎成数段,溅起的碎片差点崩到跪在前排的袁逢脸上。殿中群臣无不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废物!都是废物!”刘宏霍然起身,在御阶上来回踱步,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皇甫嵩!朕把两万精兵交给他,他就是这样报答朕的?两万精兵啊!!他自己化妆成黄巾逃了!他还有脸逃?他怎么不死在长社?!”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野兽的咆哮,吓得殿中群臣大气都不敢出。
曹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陛下!皇甫将军虽然兵败,但非战之罪!黄巾十三万,十倍之众,且张昭用兵如神,换作任何人,也难取胜!臣……臣恳请陛下,念在皇甫将军多年为国效力的份上,从轻发落啊!”
刘宏冷哼一声,厉声道:“从轻发落?朕的两万精兵没了!颍川丢了!黄巾兵临伊阙关!你让朕从轻发落?曹嵩,你儿子曹操也跟皇甫嵩在一起,他化妆成黄巾逃了,你倒是有脸替他求情!”
曹嵩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涕泪横流:“陛下息怒!臣……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只是……只是孟德他……他也是为了保存实力,日后好再战黄巾啊!”
“再战黄巾?”刘宏冷笑,“就凭他那几千残兵败将?朕看他是贪生怕死!”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袁逢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如何应对当前的危局。黄巾十数万兵临伊阙关,伊阙关若失,洛阳危矣。臣请陛下,速派援军增援伊阙关!”
曹嵩也趁机道:“陛下,臣附议!伊阙关虽然险要,但守军只有五千,兵力悬殊。若无援军,恐怕难以持久。臣请陛下,再从洛阳调拨一万精兵,增援伊阙关!”
刘宏眉头紧皱,厉声道:“一万精兵?朕哪还有一万精兵?哪里还能抽调出一万精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中满是无奈与愤怒:“你们倒是说说,朕从哪里变出一万精兵来?”
殿中一片死寂。
何进出列,抱拳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如今之计,唯有催请并州牧李雄,尽快率军南下!”何进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李雄麾下数万精兵,皆是百战精锐。若能早日南下,非但伊阙关可守,黄巾也可一战而平!”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热闹起来。
群臣纷纷出列,七嘴八舌地附和。
“陛下,何大将军说得对!李雄勇武过人,麾下猛将如云,若能南下,黄巾不足为惧!”
“臣也附议!李雄在并州收复六郡,不费一兵一卒,威震北疆。若他南下,必能平定黄巾!”
“臣请陛下,再发一道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往并州,催请李将军尽快南下!”
甚至之前反对李雄南下的袁逢,此刻也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臣也以为,当务之急,是催请李雄南下。虽然北疆防务重要,但洛阳安危,更重于泰山。李雄若南下,夏胡族未必敢趁机生事。即便他们南下,也可令并州各郡坚守待援。当务之急,是守住洛阳!”
刘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传旨——再发一道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并州。告诉李雄,朕在洛阳,等他来救!他若来,朕不吝封赏;他若不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刘宏跌坐回龙椅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道:“李雄……朕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