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秋宫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张恭提着宫灯,跟在刘宏身后,沿着长长的宫道向长秋宫走去。夜风拂过,宫灯中的烛火摇曳,在他清秀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今年不过十六,身量尚未完全长成,穿着小黄门的青色袍服,走在刘宏身后半步,姿态恭敬而自然。那双眼睛却始终低垂,唯有在无人注意时,才会微微抬起,将沿途的岗哨、巡逻的规律一一收入眼底。
刘宏今日饮了些酒,在张恭的竭力劝说下,前往皇后寝宫,脚步略有虚浮,兴致却颇高。
他边走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偶尔回头对张恭道:“子敬,你说皇后这些日子总说身子不舒服,朕也许久未去长秋宫了,她会不会怨朕?”
张恭微微躬身,声音平稳:“陛下多虑了。皇后娘娘贤德,最是体谅陛下。只是娘娘刚诞下皇子不久,身子虚弱,难免思念陛下。陛下今夜驾临,娘娘必定欢喜。”
“欢喜?”刘宏笑了,“朕看她每次见朕,那眼神都怪怪的。说是欢喜,倒像是……像是藏着什么事儿。”
张恭心头微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母仪天下,心思深沉些也是常理。陛下只需待她温柔体贴,娘娘自然敞开心扉。”
刘宏点点头,又叹道:“子敬啊,你年纪不大,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张让那老东西,倒是会调教人。”
“陛下谬赞。奴婢只是如实禀报心中所想。”张恭垂首。
说话间,长秋宫已在眼前。
宫门大开,秋纹带着几名宫女迎了出来,见到刘宏,忙跪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刘宏摆摆手:“平身。皇后呢?”
秋纹起身,恭声道:“回陛下,娘娘刚沐浴完毕,正在寝殿歇息。奴婢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刘宏打断她,“朕自己进去。你们都退下吧,不必伺候。”
秋纹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掠过张恭,见他微微摇头,便识趣地应道:“诺。”
刘宏大步向寝殿走去,张恭提着宫灯紧随其后。
寝殿门轻轻推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何皇后正斜倚在凤榻上,身上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绝美的脸愈发白皙。她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似乎正在阅读,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陛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慌乱,随即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欢喜,起身欲行礼,“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诶,皇后不必多礼。”刘宏上前扶住她,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朕这些日子忙于朝政,冷落了皇后,今夜特来陪陪皇后。”
何皇后脸颊微红,垂下眼睫:“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岂敢埋怨。只是……只是这些日子确实想念陛下。”
刘宏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腰向榻边走去:“那朕今夜就好好陪陪皇后。”
皇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张恭将宫灯放在门边的案几上,垂首退出寝殿,轻轻带上门。
殿外,秋纹带着宫女们已退到院外,廊下空无一人。
张恭站在门边,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夜空。
月明星稀,寒风凛冽。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约莫一刻钟后,寝殿内传来刘宏均匀的鼾声。
张恭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殿内烛火已熄,只余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帐幔。
刘宏躺在榻上,衣衫半解,鼾声如雷,睡得深沉。
何皇后坐在榻边,见他进来,眼中闪过浓郁的震惊与不解。
“他……睡了?”她低声问。
张恭点头,走到榻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在刘宏鼻端晃了晃。那是特制的迷香解药,能让昏睡的人保持沉睡,却不会损伤身体。
何皇后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反应过来,惊声问道:“你是李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