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公元184年),正月。
刚过了上元节,洛阳城的年味还未散尽。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股足以颠覆整个大汉的暗流,正在帝都的地下涌动。
洛阳城东南,永和里。
这是一片普通的居民区,巷陌纵横,院落毗连。住在这里的多是寻常百姓——商贩、工匠、脚夫,偶尔也有几个落魄的读书人。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常年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然而,谁也不知道,就在这片看似普通的居民区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院落中,正进行着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秘密集会。
院落不大,前后两进,前院住着几户人家,后院则被一个姓马的商人长期租下。这商人自称来自冀州,在洛阳做些皮毛生意,为人豪爽大方,与邻里相处甚好。逢年过节,他总会给左邻右舍送些礼物,谁家有困难,他也乐于相助。
没人知道,这个“马商人”的真实身份——他叫马元义,是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的亲传弟子,负责联络洛阳及周边地区的太平道信徒,为即将到来的起义做准备。
此刻,后院正房中,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幕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房中坐着七八个人,人人面色肃然,气氛凝重如铁。
马元义坐在主位上,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丝绦——那是太平道信徒的标志。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大贤良师有令,起事日期已定——三月五曰,甲子年三月五曰,天下大吉!”
此言一出,在座的七八个人齐齐变色,有的激动,有的紧张,有的忐忑。
“马师兄,”一个年轻的信徒压低声音道,“大贤良师真的决定了吗?朝廷最近风声很紧,尤其是并州那位李雄,刚收复了六郡,威震天下。万一他率军南下……”
马元义摆手,沉声道:“大贤良师已考虑周全。并州李雄,自有其他渠帅牵制。我们的任务是洛阳——里应外合,拿下帝都!大贤良师说了,只要拿下洛阳,天下便是我太平道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张粗糙地图前,手指点在洛阳城的位置:“洛阳城中,太平道信徒已有三千余人,分布在各个坊市。城外,还有两万多信徒,分布在周边的县乡。起事当夜,城内信徒举火为号,焚烧官府、衙门;城外信徒趁机攻城。里应外合,洛阳必破!”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愈发激昂:“诸位,太平道数十万信徒,八州之地,同时起事。大汉朝廷腐朽,官吏贪婪,百姓困苦。这是我们推翻暴政、建立太平世界的最好机会!大贤良师说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众人齐声低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个院落不远处,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唐周,济南人,太平道信徒,也是马元义的弟子。他跟随马元义来到洛阳,负责联络城外的信徒。然而,就在前几天,他因为分赃不均与几个信徒发生了争执,被马元义当众训斥了一顿。他怀恨在心,思前想后,终于做出了一个改变历史的决定——告密。
午后,唐周来到洛阳城北的执金吾衙门,声称有重大反情禀报。执金吾丞起初并不在意——这年头,告密的人多了,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当唐周说出“太平道”、“马元义”、“三月五日起事”这几个关键词时,执金吾丞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执金吾大人!”
一刻钟后,执金吾亲自带人,在唐周的指引下,包围了永和里的那座院落。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甲士们如潮水般涌入。马元义正在后院与几个信徒议事,听到前院的动静,脸色大变。他霍然起身,厉声道:“不好!出事了!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甲士们已经冲进了后院,刀枪如林,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都不许动!奉命捉拿反贼!”执金吾厉声喝道。
马元义脸色铁青,他知道跑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几个信徒低声道:“诸位,事已至此,拼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狂吼一声,冲向最近的甲士。那几个信徒也纷纷拔出兵器,与甲士们搏斗。
但寡不敌众。不到一刻钟,马元义被生擒,其余信徒或被当场格杀,或被擒获。甲士们从院中搜出了大量的黄巾、旗帜、兵器,以及一份详细标注着洛阳城防、官府、衙门位置的地图。
执金吾看着那张地图,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敢耽搁,立即亲自押解马元义,带着搜出的证据,直奔南宫。
消息传到宫中时,刘宏正在西园的“裸游馆”中,与几个宫女饮酒作乐。
自从李雄收复六郡后,刘宏心情大好,北疆安宁了,内帑也因精盐贸易日益充盈,他这个皇帝当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夏胡族那边的谈判也进展顺利,四座边市已经开放,粮食、布帛、铁器源源不断地运往草原,换回来的战马、皮毛、牛羊,又给他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陛下!陛下!”张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出大事了!”
刘宏放下酒杯,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张让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执金吾……执金吾在城中破获了一起反情!抓获了太平道在洛阳的头目马元义,搜出了大量黄巾、旗帜、兵器,还有……还有洛阳城防地图!据那马元义交代,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计划于三月五日起事,八州同时举兵,要……要推翻朝廷!”
“什么?!”刘宏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太平道?张角?三月五日起事?八州同时举兵?”
他呆立片刻,随即暴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瓜果洒了一地,厉声道:“传旨!立即捉拿洛阳城中所有太平道信徒!一个都不许放过!另,八百里加急,传令各州郡,捉拿张角及太平道头目!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诺!”张让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