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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历史需要发明一个貂蝉?】

一句话把还沉浸在朱见深万贞儿情绪里的古人拉了回来。不知道貂蝉的人满脸好奇,这貂蝉究竟是何人,竟值得天幕专门拿出来讲?

知道貂蝉的人则一脸茫然,不是都说她是四大美人之一吗,怎么还用了

两个字?

【貂蝉是中国文学史上最着名的女性之一,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传说中她以一场美人计离间了董卓与吕布,协助王允诛杀董卓,最终甚至改变了东汉最后的政治格局。

但奇怪的是,翻开《后汉书》《三国志》,你会发现这个家喻户晓的人物很可能从未存在过。

《三国志?吕布传》中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董卓常让吕布守卫内宅,期间吕布与董卓的一名侍婢私通,心中不安。

没有名字,没有连环计,更没有后来流传千年的忠义故事。】

天幕下一阵低低的哗然。

吕布站在军帐前,听到 吕布与董卓侍婢私通 那一句,脸

地一下就红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亲兵,见大家都盯着天幕,没人敢往他脸上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耳根子还是红透了。

他干咳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这都是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怎么天幕连这个都翻出来讲。

旁边的王允却没理会吕布的尴尬,他眉头微皱,盯着天幕上 没有名字,没有连环计 那一行字看了半天,转头对身边的幕僚说:我诛董卓,确实是联结吕布趁隙一击,可从来没有过什么美人计。这貂蝉......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貂蝉最初只是历史缝隙里一个没有面孔的影子,那么这个影子是如何一步步变成

的?

显然,这已经成为了一场跨越千年的集体创作。她的形象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被不同时代的需求一次又一次剥离与再塑造。

貂蝉的第一次显形,源于民间艺人给予她的身份,宋元时期讲史、杂剧兴盛,说书先生发现董卓与吕布的决裂如果只讲权力倾轧太过枯燥。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情感的引爆点,于是从

这两个字中牵出了一个有具体身世的女人。

在最早的《三国志平话》里,她甚至被设定为吕布失散多年的妻子,这设定市井而狗血。

自此貂蝉因为与历史中的两个重要男人有了非同一般的私人关系,而开始参与政治,参与谋杀,这场政治谋杀也开始拥有爱恨情仇的别样温度。】

吕布听到这里,脸更红了。失散多年的妻子?

他瞪大眼睛,指着天幕,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个妻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越听越哭笑不得,这帮说书的,也太能编了。我跟董卓反目,明明是他拿戟扔我,我心里害怕,再加上王允劝我,这才动的手。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夫妻团聚的故事了?

天幕下知道这段故事的百姓们却听得津津有味。

一个老书生摸着下巴点头说:说书先生也是好心,光讲权力倾轧,百姓听着没意思。加一段夫妻失散、美人连环计,这故事就活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说可不是嘛,听故事图的就是个热闹。

【而后的第二次身份变换,源于元末明初文人赋予她的风骨。

在《三国演义》的通行叙事中,罗贯中删除了貂蝉、吕布原为夫妻的俗套设定,将她塑造成一个自幼养在王允府中,身份卑微却受到恩养的歌妓。

这个改动极其重要,这让貂蝉的动机发生了质变,她不再是为了刻板的夫妻情分,哪怕身处卑微,却也主动询问忧愤的王允,自请赴义,万死不辞。

一个无权无势的歌姬,就这样主动走入了那场近乎必死的政治阴谋,忠义和大义的沉重在她的眉眼处蹙起,而她抬眸望向的是自己死的结局。自此往后,貂蝉的美色诱惑,更是武器。】

罗贯中坐在自己的书斋里,听到天幕把自己的改动讲得如此透彻,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这后世的人,把我这点心思都扒出来了。

他搁下笔,仰头望着天幕。

弟子们凑过来问他是不是真的这样改的,罗贯中点了点头,说原先那个版本里貂蝉是吕布的妻子,她参与这事不过是为了夫妻团聚,格局太小。

我把她改成王允府中一个受恩的歌妓,让她主动站出来说

万死不辞 , 这一下,她图的就不是个人私情了,是大义。

王允听到这里,却沉默了。

他望着天幕上那个 自请万死不辞 的歌妓,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他身边的幕僚问他在想什么,王允缓缓说道:我王允府中确实养过不少歌妓,可没有一个叫貂蝉的,也没有谁主动站出来说过万死不辞。可后世觉得光有我的计谋不够,他们还想要一个人 ,一个卑微到尘埃里,却凭着一口气闯进去的人。

他顿了顿,他们把这份心气,安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侍婢身上。

【从无名侍婢到市井故事里为情所困的女子,再到文人士大夫笔下忠义的奇女子,貂蝉的形象似乎始终伴随着时代的发展被不断涂抹,不断赋魅。

现在,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中国历史需要发明一个貂蝉?或者说,中国的历史叙事为什么需要一个貂蝉?

史官只负责站在历史的侧面,看一个时代如何崩塌与复起,文学却要解决另一个问题,普通人应当如何记住历史。

文学总会把抽象的制度形容为具体的人,把漫长的危机聚焦为一场相遇,把盘根错节的权力结构压缩成一个可以被看见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