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心头猛震。
太后不得插手？
这分明是在收回后宫选秀的权力！
可他哪敢多问，立刻低头应道：“臣明白。”
朱厚照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最终进入宫中的秀女，由朕亲自甄选。”
“皇后之位，同样由朕亲自决定。”
“礼部只需办好该办的事，不必替朕操心谁适合做皇后。”
礼部尚书背后瞬间渗出冷汗：“臣谨记陛下圣谕！”
“退下吧。”
“臣告退。”
礼部尚书退出乾清宫时，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他已经彻底明白。
朱厚照不是不选皇后，而是不允许任何人替他选皇后。
朱厚照处理完选秀之事，没有继续留在乾清宫，而是直接摆驾慈宁宫。
慈宁宫内，张太后正坐在软榻上拨弄佛珠。
玲珑与上官海棠陪在一旁。
玲珑怀中抱着平安公主朱辰洛，小公主刚刚睡醒，挥着粉嫩的小手，咿呀出声。
上官海棠坐在旁边，轻轻抚着小腹，神情安静。
听见内侍通传，三人同时起身。
“陛下驾到——”
朱厚照大步走入殿中：“儿臣参见母后。”
张太后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慈宁宫？”
朱厚照坐下以后，直接说道：“儿臣已经下旨，再开选秀。”
张太后手中佛珠猛地一停。
玲珑抬起头，上官海棠也微微一怔。
张太后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皇帝终于想通了。”
“后宫妃嫔确实太少，皇嗣也不够兴旺。”
“如今大明日渐强盛，皇室更该早日开枝散叶。”
她看着朱厚照，语气越发温和：“选秀之事，哀家会替你好好操办。”
“各地送来的秀女，哀家先替你把关。那些出身不正、品行不端的，便不必送到你面前。”
朱厚照端起茶盏，轻轻拨开浮叶：“母后不必劳心。”
张太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朱厚照抬头，语气依旧平静：“此次选秀，由礼部全权办理。”
“母后只需安心颐养天年，不必再为后宫琐事耗费心神。”
张太后手中佛珠停得更久，她盯着朱厚照，半晌没有说话。
“皇帝是觉得，哀家管得太多了？”
“儿臣不敢。”
朱厚照放下茶盏：“只是后宫之事，终究该由儿臣自己掌控。”
“从选秀到册封，再到立后，儿臣会亲自决定。”
“母后这些年为大明操劳太多，如今也该享享清福。”
张太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朱厚照同意选秀，便意味着后宫仍在她掌控之中。
她可以借着主持选秀，挑选听话的女子入宫。
再扶持玲珑、压制张素影与上官海棠。
可朱厚照一句由礼部全权办理，便把她的安排全部打碎。
更让她心惊的是，朱厚照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与她商议。
他是来告知，不是来询问。
“皇帝。”
张太后缓缓开口：“皇后关系国本，不能只凭一时喜好。”
“自然不能。”
朱厚照答得干脆：“所以儿臣才要亲自甄选。”
“谁有资格母仪天下，谁能替朕掌管六宫，儿臣会看清楚。”
张太后皱眉道：“玲珑已经诞下皇长女，性子又温顺。她若将来再诞下皇子，便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
玲珑听到这话，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插话。
上官海棠同样沉默，却将朱厚照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楚。
朱厚照看向张太后：“玲珑很好，朕知道。”
“可皇后之位，不是谁生了孩子便能坐。”
“朕会给她该有的尊荣，却不会因为任何人催促，便仓促立后。”
张太后神情彻底僵住。
玲珑低下头，心里有些失落，却没有半分怨言。
她知道朱厚照从未答应过要立她为后。
朱厚照能让她留在储秀宫，能疼爱平安公主，已经给了她许多。
“儿臣今日来，就是想告诉母后。”
朱厚照站起身：“今后后宫之事，母后可以过问，却不必再亲自掌控。”
“儿臣会让母后安享尊荣，也会让后宫上下敬重母后。”
“但谁做皇后，谁能入宫，谁能晋封，只能由儿臣决定。”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玲珑抱着平安公主，连呼吸都放轻了。
上官海棠看着朱厚照挺拔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震动。
她从前见过朱厚照平叛、削藩、镇压百官。
可那时的帝王威严，大多对着朝臣与藩王。
今日在慈宁宫中，面对自己的生母，朱厚照依旧没有退让半步。
张太后终于看清楚。
那个初登大宝、还需要她在背后扶持的少年天子，已经真正长大了。
如今的大明皇权，早已尽数握在朱厚照手中。
她可以是太后，可以享尽尊荣。
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替皇帝决定一切。
张太后沉默良久，重新拨动佛珠。
“既然皇帝已经有了决断，哀家便不再多说。”
朱厚照微微颔首：“母后放心，儿臣不会让后宫生乱。”
“儿臣告退。”
“去吧。”
朱厚照转身离开慈宁宫。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玲珑才缓缓抬起头。
张太后闭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
上官海棠轻轻摸着小腹，心中却始终回荡着朱厚照方才的话。
谁做皇后，谁能入宫，谁能晋封，只能由他决定。
这便是帝王。
不容置喙，不容逼迫，更不容任何人分走他的权柄。
两日后。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早早到齐。
前日皇帝雷霆震怒的场景，仍旧让所有人心有余悸。
尤其刘健与杨一清等人，站在班列之中，神情比平日沉默许多。
没有人再敢提立后之事，也没有人敢提张才人与后宫女子。
净鞭声响起。
朱厚照身穿龙袍，登上御阶，在御座之上坐下。
“臣等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群臣起身后，朱厚照的目光首先落在内阁方向。
“刘健，李东阳。”
两位阁老立刻走出班列。
“臣在。”
朱厚照看着二人。
“前些日子推行的商业新制、土地新制，如今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