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传峰走进李曼准备的房间,无心打量环境,径直坐在米色沙发上,心中激动如兔乱撞,面上却故作淡漠。
李梦宁立刻跟来紧挨着他坐下,身上清香混着酒菜与肥皂的味道,让他鼻尖一酸。昔日用香水的女孩,如今只剩生活的辛酸。
“说说你的情况吧。”林传峰盯着茶杯,刻意避开她的眼睛,声音淡漠得有些刻意。
李梦宁并没有在意,而是嘟着嘴道:“谢谢你解围报仇,钱我会还你的,但那十多万太冤枉了,你辛苦赚的钱不该白花。”
她红着眼眶的模样,让林传峰心疼又动怒,暗恨那胖女人惹事。
林传峰眼眶泛红,忙仰头眨眼。她还是总为别人着想,自己委屈从不言说,陷在泥潭还想帮别人一把。对亲朋她向来如此,尤其对他,只是性子有些执拗。
“别转移话题。”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
李梦宁猛地抬头,下巴微扬,小嘴嘟得老高,泛红的眼里满是倔强:“那你想听什么?”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豪门阔太怎么做起服务员了?”林传峰扯嘴揶揄,想逼她松口。
“体验生活不行吗?”她别过脸,声音渐小仍嘴硬。
“体验生活还穿我两年前送的鞋和手链?”林传峰毫不留情戳破。
谎言被拆穿,她双肩骤垮,捂着脸呜咽,眼泪砸在工装裤上晕开深色水渍:“我……我……”
林传峰头大如斗——前世今生他最怕她哭,不过问近况而已,怎么又哭了?
他凑近追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混蛋欺负你?我去把他打成狗脑子!”眼神发亮,拳头攥的咯吱响,语气认真得吓人。
见他真诚急切,李梦宁再也绷不住,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将这一年多委屈尽数倾泻。
林传峰僵着身子任她哭湿衬衫,皂角味混着泪水气息钻入鼻腔。
这哭声哪是小委屈,分明是攒了太久的苦,终于找到出口。
他悬着的手犹豫半晌,才轻轻落在她背,僵硬又温柔地拍着。十多分钟后,她哭声渐歇,只剩断续抽噎。
林传峰低头,见此时她哭花了妆,眼线晕成黑圈,脸颊两道黑色泪痕,活像只小花猫,便忍不住笑出声。
李梦宁见他笑话自己,肿着眼瞪他:“还是那个呆样,没长进。”
气氛缓和,他松口气帮她擦泪:“现在能说了吧?”
李梦宁吸吸鼻子,绞着衣摆,声音低哑:“其实……我离开你,是迫不得已。”
接下来通过李梦宁的低声叙述,他终于知道李梦宁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也真的很想给上一世的自己一顿狠狠地大嘴巴子。
原来,一年多前,她弟弟李晓山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跟着同学去外地打工,却被拐到了缅北。
父母接到绑匪的电话时,看着视频里李晓山满身是伤的样子,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父亲也在勉强支撑。
李梦宁赶到医院,看着病床上昏迷的母亲,又听父亲压抑痛苦颤抖的描述,只觉得天塌了。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李梦宁的声音顿了顿,眼泪又涌了上来。
“可你还未从失去叔叔阿姨的事情里走出来,我怎么能再给你添乱?而且……缅北那么远,你也帮不上忙。”
她咬着唇,指尖掐进掌心,“我找遍了亲戚朋友,没人能帮我。我去找警察,警察说‘没有执法权’,政府也说‘难办’,我站在警局门口,蹲在地上哭了好久,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林传峰听的牙咬的咯咯直响,两只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后来,她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去缅北当地找势力,能花钱把人赎出来”。
为了争取时间,她就给绑匪转了十万,还故意装成“贫困家庭”,她弟弟应该也没有将家里情况泄露出去,所以就为她赢得一段可操作时间。
此去缅北还不知道是生是死,所以李梦宁就编造了一个谎话,让林传峰相信她已经背叛了他,嫁给一个老男人当老婆。
好让林传峰彻底忘记她,好开启新的生活。
“我怕我死在那边,你还等着我……”李梦宁的声音哽咽了,“我想,要是我能活着回来,再跟你解释;要是不能……你就找个好姑娘,过新的生活。”
准备好一切,李梦宁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揣着仅有的积蓄,孤身一人去了缅北救弟弟。
来到缅甸人生地不熟,通过慢慢打探,她终于联系上声称愿意帮忙的缅甸华侨。
但她却没料到正是此次的见面彻底让她陷入深渊。
原来这位所谓的缅甸华侨正是诈骗集团的白手套,专门坑骗来此旅游或者办事的华国人,已经有不知道多少的华国人被他卖到诈骗集团,不出所料的李梦宁也被卖到诈骗集团。
巧合的是她进入的这个园区正好和她弟弟在一起,本来两人重逢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喜事,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重逢。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胳膊上全是烟头烫的疤,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李梦宁的声音发颤,“我们俩晚上偷偷在厕所里说话,他总说‘姐,我没事,你别担心’。
在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成了诈骗集团的业务员,每月都有任务要完成,两人只能挑选一些有钱人进行诈骗,但前几个月也常常是零业绩,每当这时弟弟就会主动站出来替她一起受罚。
也有很多次两人都是偷偷联系家里人或朋友,让其假装被诈骗者进行转账,帮他们度过难关。
两人每月都是完成最低保底额度就不再继续,诈骗集团的管理者经过多次对他们的处罚也已厌倦就有点听之任之。”
就在上个月,由于华国政府对电诈打击力度的加大和对缅国的施压,诈骗集团也加大了对于业务的要求,完不成的更是往死里打,更像是垂死挣扎。
李梦宁和弟弟是早已被挂上号的两人,就等着看月底的业务情况了,完不成等待他们的不是转卖而是器官买卖和埋骨他乡。
在月底考核的前一天,李梦宁和弟弟所在的园区被华方监督、缅方实施的联合行动彻底摧毁,诈骗集团首脑全部被抓,李梦宁和弟弟得以被解救回国。
“听到华国警察的声音时,我和弟弟抱着哭,觉得像在做梦。”李梦宁抹了把眼泪。
“回国后见到的,竟是只能躺在床上的爸、妈,他们每天靠药物维持,身体全垮了,我和弟弟跪在地上,怎么哭都觉得对不起他们。”这一切林传峰在上一世都是不知道的。
为了还债和给父母治病,她每天在酒店当服务员,晚上九点下班后又去KtV兼职,经常忙到凌晨三四点。
“站得腿都肿了,客人把酒洒在我身上,我也只能笑着说‘没事’。”
她看着林传峰,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我怕你嫌我麻烦,怕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林传峰听的又是心疼又是难受。
“就在三个月前,我爸妈终于还是没挺过来,走了。但他们走得很安详,因为我和弟弟都平安回来了。”
听完李梦宁的叙述,林传峰只感觉胸口闷得发疼。
一把将李梦宁拉入怀中,怜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李梦宁发丝间的清香让他格外安宁,同时心里对她的愧疚更加深。
“傻丫头,让你受委屈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个女孩子只身入狼窝到底需要怎样的勇气和胆识,作为男朋友的他却一无所知,真的很失败啊。
林传峰并未透露末世将要到来的事情,他想让她在接下来的十几天无忧无虑地去享受这剩余的美好时光。
“把KtV的工作辞了。”林传峰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给她,“我炒期货赚了点钱,你先拿着还债。”屏幕上的七百万余额,让李梦宁眼睛瞪得溜圆。
他给她转了五十万,又补充道:“别省着,不够再跟我说。”
李梦宁攥着手机,眼圈又红了:“这太多了……”
“拿着。”林传峰按住她的手,语气很坚定,“我的钱就是你的,不怕你花。”
两人又卿卿我我半天,直到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才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等在外面的李曼。林传峰很自然地牵起李梦宁的手,对李曼笑了笑:“介绍下,我未婚妻,李梦宁。”
李曼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难怪林先生刚才那么护着,原来是未婚妻。”眼神里带着了然,还有一丝疑惑。这两人看着,怎么有点怪怪的。
告别李梦宁时,林传峰开着乌尼莫克缓缓离开。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李梦宁站在酒店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车,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他忍不住笑了,嘴角挑得老高,等忙完物资采购,就带她好好兜兜风。
车子驶离酒店,林传峰握紧方向盘,心里最深处的那块拼图终于补全了,上一世最大的遗憾这一世提前找回来了。
这一世,他不仅要保护好妹妹林瑾汐和李阿姨,还要护着李梦宁,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