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绣品,谢云疏连夜查了个底朝天。
绣品一共十七件,剪开了六件,每一件的夹层里,都藏着一枚种子。六枚,跟方家祖宅密室那枚,同源,都是过的。
六枚封过的种子……裴砚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这要是全醒了,凤鸣堂,就成了马蜂窝。
谢云疏道,我让人,把剩下的绣品,也全拆了。能封的封,不能封的,先让韩大夫用药镇着。
这批绣品,是怎么运进来的?
查了。谢云疏道,是许掌柜的商队,昨儿傍晚进城的。打着给女学送贺礼的旗号,守门的兵丁,就没细查。
许掌柜?裴砚道,咱们跟他谈边贸,谈得好好的,他送种子做什么?
许掌柜,怕是也被人当枪使了。谢云疏道,我让人去查了许记商行。许掌柜的商队,常年在南北两地跑,货物进出,都是现成的掩护。
有人,借着许记的商队,把种子,运进了上京。
谁借的?
查到了。谢云疏顿了顿,许掌柜的账房里,有一笔账,是每个月,固定付给一个人的。
太医院,刘医正。谢云疏道,也就是,方续之。
又是方续之?裴砚道,他不是已经下狱了么?
他是下狱了。谢云疏道,可这些绣品,是半个月前,就出了南边的。他下狱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那许掌柜……
许掌柜不知道箱子里是种子。谢云疏道,他只知道,方续之托他,捎一批进京,给他家人。他顺路,就给捎了。
许掌柜,是被人蒙在鼓里。
那这批种子,是方续之下狱前,就布好的后手?裴砚道,他想用这些种子,做什么?
不知道。谢云疏道,可眼下,种子到了咱们手里,他没来得及用。算是,咱们捡了个便宜。
就怕……她道,不止这一批。
不止这一批?裴砚皱眉,你是说,还有别的路,也运了种子进来?
方续之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他能搭上许记,就能搭上别的商行。谢云疏道,他埋的种子,怕是不止绣品里这几枚。
那我让周明,去把各城门近半年的进项,都查一遍。裴砚道,凡是搭着商队进城、来路不明的,都列出来。
谢云疏道,这事儿,得抓紧。种子这东西,多一枚在外头,就多一分风险。
那刘公公那边……裴砚道,他要是真跟方续之一条线,那这些种子,怕是他经手的。
刘公公……谢云疏道,我试探过他,滴水不漏。可他越是滴水不漏,我越觉得,他藏得深。
他那句争不过命,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他要是的人,那皇帝身边……裴砚脸色一沉,就太危险了。
先别声张。谢云疏道,咱们先查种子,查清楚了,再动刘公公。
正说着,阿墨跌跌撞撞冲进来:夫人!大人!宫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
皇帝……皇帝遇刺了!阿墨脸色惨白,就在御书房!刺客……刺客是乾清宫的小太监!
什么?!裴砚霍然起身,皇帝伤着了么?!
伤着了!阿墨道,刀刺在肩上,太医正在救治!皇上下了旨,让大人即刻进宫!
裴砚抄起外袍,大步往外走,又回头,夫人,你留在府里,看好凤鸣堂!
谢云疏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进宫。
你……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谢云疏道,皇帝遇刺,宫里乱成一团。这种时候,最危险。
备在慈宁宫!
谢云疏道,方续之的种子,运进了京。皇帝偏偏这个时候遇刺。这两件事,怕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那个人,要趁乱,夺。
你是说……刘公公?
十有八九。谢云疏道,他伺候皇帝一辈子,最清楚皇帝的行程。他要安排一个小太监行刺,太容易了。
那他为什么要刺皇帝?裴砚道,皇帝是他的主子。
因为皇帝遇刺,宫里就要戒严。谢云疏道,一戒严,进出都要查。可越是戒严,越有乱子。他正好,趁乱下手。
那咱们……
快去慈宁宫!谢云疏道,备要是落在刘公公手里,就全完了!
两人飞马进宫,直奔慈宁宫。
一路上,谢云疏心里,把最坏的可能,都过了一遍。
要是刘公公真是的人,那他埋了三十年的种子,可不止绣品里那几枚。宫里,怕是早就被他,埋成了一个筛子。
大人。她忽然道,要是刘公公,真在宫里埋了种子,那皇帝遇刺……会不会也是他安排的?
十有八九。裴砚道,他伺候皇帝一辈子,最清楚皇帝的行程。他要安排一个小太监行刺,太容易了。
那他为什么要刺皇帝?谢云疏道,皇帝是他的主子。
因为皇帝遇刺,宫里就要戒严。裴砚道,一戒严,进出都要查。可越是戒严,越有乱子。他正好,趁乱下手。
而且……他顿了顿,皇帝一伤,这宫里,就没人能压得住他了。
他想趁乱,把拿到手。等借重生,这大雍的天下,就是的了。
那咱们……
快去慈宁宫!裴砚道,备要是落在刘公公手里,就全完了!
还没到宫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乒乓的乱响,夹杂着宫女的尖叫。
出事了!谢云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脚踹开慈宁宫的门,正看见刘公公,站在内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枚漆黑的种子。
太后倒在榻边,胸口一道血痕,不知是死是活。
刘公公!谢云疏厉喝,你干什么?!
裴夫人,你来晚了。刘公公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她,可那笑意,却冷得渗人。
老奴说过,人,争不过命。
备在哪儿?谢云疏道,备,交出来!
备刘公公晃了晃手里的黑种子,老奴手里这枚,不就是?
你……谢云疏一看,那黑种子,跟确实有几分像,可大小,不对,你拿的是假货!
裴夫人,好眼力。刘公公也不恼,备,在太后身上。老奴这一刀,就是朝她去的。
可惜,她命硬,没死透。他道,备,怕是还在她怀里。裴夫人,要不要,替老奴,取出来?
你做梦!谢云疏攥紧古玉,上前一步,刘公公,你今天,走不出这座宫门!
裴夫人,你拦得住老奴?刘公公笑道,老奴是种子十七号,能力。你猜,老奴这一嗓子喊出去,这宫里,会涌出多少,跟老奴一样的种子?
谢云疏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忽然明白,方续之那些出去的种子,都送到了哪儿。
都送进了宫。
这宫里,不知埋着多少,刘公公的。
裴夫人,老奴这三十年,把种子埋遍了宫里每一个角落。刘公公道,宫墙缝里,花坛土里,屋檐瓦下,连御花园那口井里,都有。
老奴一声令下,它们就都醒。
到时候,这座皇宫,就是的地盘。他道,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你倒是喊啊!谢云疏道,你喊一声,让它们都醒。我看看,是你的种子多,还是凤鸣的种子多!
你……刘公公眯了眯眼,裴夫人,你是想,让老奴把底牌,都亮出来?
你敢亮,我就敢接。谢云疏道,刘公公,你埋了三十年的种子,总不至于,是一群废物吧?
你倒是,让它们出来,给咱们开开眼?
裴夫人。刘公公忽然笑了,老奴差点,上了你的当。
你这是在,激老奴。老奴那些种子,埋了三十年,是备着醒的时候用的,不是现在,跟你打群架的。
老奴今日,只取。取到了,就走。他道,备到手,醒来,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