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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身上沾着的气息,这事儿,谢云疏越想越不对劲。

大人。回府后,她把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说了,太后是国母,她要真跟有什么牵扯,那这大雍的江山……

先别自己吓自己。裴砚道,红鸾不是说,那气息是上去的么?说不定,太后只是接触过什么的东西,未必知情。

话是这么说。谢云疏道,可方续之的人,每月给慈宁宫送东西,这事儿,总得查清楚。

怎么查?

盯人。谢云疏道,慈宁宫的人,出宫的,都有谁,什么时候出,去哪儿,一件件查。

我已经让周明去办了。她道,他手底下的人,都是熟面孔,混进宫门口,不难。

那我也让禁军那边,帮衬着。裴砚道,宫里宫外,两头都盯着,才不漏。

谢云疏道,大人,你说,太后要是真跟有什么牵连,咱们该怎么对她?

她要是的人,那没什么好说的。裴砚道,可她要是被蒙在鼓里,那就得想个法子,把她老人家,摘出来。

太后是国母,动了太后,就是动了国本。他道,这事儿,得慎之又慎。

妾身明白。谢云疏道,先查清楚了,再定。

三天后,周明来回话。

夫人。他道,查到了。慈宁宫有个嬷嬷,姓王,是太后跟前的老人了。她每月十五,都要出宫一趟,说是给太后采买。

采买?谢云疏道,太后要什么,御膳房、内务府,什么没有,用得着一个老嬷嬷,每月亲自出宫采买?

小人也是这么想的。周明道,小人让人,跟了王嬷嬷一回。她出了宫,没去集市,直奔城北,进了一座道观。

道观?谢云疏道,什么道观?

城北,青云观。周明道,观主是个白胡子老道,姓什么,道观里的人,都叫他青云真人

青云真人……谢云疏念着这个名字,她每月十五,去青云观,做什么?

小人没敢跟进去。周明道,那道观,看着不起眼,可观门一关,外面的人,根本瞧不见里头。小人怕打草惊蛇,就撤了。

做得好。谢云疏道,这事儿,先记着。你让人,继续盯着青云观,看看那观主,是什么来路。

周明走后,谢云疏去了凤鸣堂后院,看小顺子。

小顺子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吓人,韩大夫正给他施针。见谢云疏进来,韩大夫叹了口气:夫人,这孩子,命是保住了,可身子,怕是要损一阵子。

能保住命,就是万幸。谢云疏道,韩大夫,辛苦您了。

夫人言重。韩大夫道,老朽行医半辈子,头一回见这种种在身子里的病症,也算是开眼了。

小顺子躺在榻上,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夫人……他哑声道,是您……救了我?

是我。谢云疏在他榻边坐下,小顺子,你感觉怎么样?

身子……发虚。小顺子道,可脑子,清明了。这半年,我一直浑浑噩噩的,像是做了场大梦。

大梦?谢云疏道,你还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么?

小顺子沉默了一会儿,道:记得一些。

我每个月十五,都要替一个人,送一样东西出去。他道,那人,是太医院的刘医正,也就是……方续之。

送什么东西?

一封信。小顺子道,纸包着,封了蜡。方续之说,这信,要送到慈宁宫,交给王嬷嬷。

又是慈宁宫,又是王嬷嬷。谢云疏道,那信里,写的什么,你看过么?

没看过。小顺子摇头,方续之不许我看。他说,看了,就活不成了。

那信……谢云疏道,跟王嬷嬷去青云观,是一回事?

王嬷嬷去青云观?小顺子一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信送到王嬷嬷手里,王嬷嬷第二天,就会出宫一趟。

出宫去哪儿?

我不知道。小顺子道,我跟不了那么远。可我听见王嬷嬷跟方续之提过一嘴,说真人等着呢

真人?谢云疏心里一动,青云真人?

好像是这个名字。小顺子道,夫人,那,是谁?

不知道。谢云疏道,可你这条线,帮了大忙。

小顺子,你好好养着。她道,等你养好了,往后,别再回宫了。凤鸣堂,给你留个位置。

夫人……小顺子眼眶一热,我一个太监,能做什么?

能做的多了。谢云疏道,认字,算账,跑腿,都行。凤鸣堂,不挑人。

再说了……她道,你这条命,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往后的日子,得自己给自己活。

小顺子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谢云疏从后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裴砚在书房等她,见她回来,问:小顺子怎么样了?

醒了,话也说开了。谢云疏道,他每月十五,替方续之送信到慈宁宫,交给王嬷嬷。王嬷嬷第二天,出宫去青云观。

青云观?裴砚道,城北那座?

你知道?

听说过。裴砚道,那座道观,有些年头了,观主青云真人,据说是个有道行的老道。可朝中从来没人跟他打过交道。

一个老道,跟太后身边的人,走得这么近……谢云疏道,大人,你说,这青云真人,会不会就是……落子的人

说不准。裴砚道,可有一条线,越来越清楚了:方续之送信给王嬷嬷,王嬷嬷送给青云真人。这条线,把太医院、慈宁宫、青云观,串在了一起。

而这三处,都跟,沾着边。

那咱们……

查青云观。裴砚道,明儿夜里,我去一趟。

大人一个人去?

裴砚道,那道观,看着不起眼,可要是真有的底子,去的人多了,反倒打草惊蛇。

那妾身……

你留在府里。裴砚道,万一我那边有动静,你在府里,也好接应。

谢云疏点头,大人,你万事小心。

放心。裴砚道,我这条命,金贵着呢。

次日夜里,裴砚换上夜行衣,带着齐晟,摸向城北青云观。

道观不大,围墙却修得又高又厚,像是一座小堡垒。裴砚和齐晟翻墙进去,落在后院的阴影里。

观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殿里,透出一点灯火。

那灯火,昏黄而安静,不像是上香供神的烛火,倒像是有人,常年在这儿读书看棋。

裴砚贴着墙,摸到正殿外,就着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殿里,供着三清像。像前,跪着一个白胡子老道,正闭目打坐。

老道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交错,是一盘走到一半的残局。

那烛火,像是特意为这盘棋点的,不亮,也不暗,正好照得清棋盘上的每一颗子。

裴砚的目光,落在那盘残局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残局的走势,跟天机阁旧址,石案上那盘双龙戏珠残局,一模一样。

齐晟。他压低声音,你先撤,在观外等我。

大人,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好脱身。裴砚道,你去吧。

齐晟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墙出去了。

裴砚深吸一口气,正盘算着怎么进去,殿里,那老道忽然开口了:

裴首辅,既然来了,就别在窗外站着了。进来,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