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是,这消息,让夫妻俩坐不住了。
大人。谢云疏道,小顺子一个太监,能在城西买宅子,说明他背后那人,不但有钱,还敢往宫里伸手。这人,来头不小。
裴砚道,我已经让人,盯死了小顺子。他要是动,就能顺着他,摸到那人。
可光盯着,不够。谢云疏道,咱们得,逼他动。
怎么逼?
那枚种子的事,捅出去。谢云疏道,小顺子身上那枚失控的种子,是封着的。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已经盯上了他……
你是说,打草惊蛇?裴砚道,可惊了蛇,蛇要是不出来呢?
蛇不出来,就再加一把火。谢云疏道,我让人放出风去,说凤鸣堂,要替宫里一枚种子。小顺子要是那枚种子的宿主,他听了,必然坐不住。
他坐不住,就会去找他背后那人。他一去找,咱们的人,就能跟上。
这法子,行。裴砚想了想,可夫人,你放这个风,得小心,别真把宫里那枚种子,惊出问题来。
放心。谢云疏道,我让韩大夫配了副安神的药,真出状况,先压着。
还有。她道,大人,你那边,也别闲着。城西宅子的文书,查到了么?
查到了。裴砚道,那宅子,三年前过户,户主。我让人去查了钱福这个人,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钱福,查无此人。裴砚道,户籍册子上,压根没有这个人。那过户文书,是拿了个假身份,签的。
假身份……谢云疏道,那这宅子,就是用个假名字买的。真正的买家,藏得可真深。
裴砚道,假身份,假名字,可那笔迹,是真的。只要找到写那笔字的人,就能顺藤摸瓜。
大人是想,从笔迹下手?
裴砚道,我已经让人,把那份过户文书的笔迹,跟宫里太监们的笔迹,悄悄比对了。比对的结果,明天,就能出来。
三天后,凤鸣堂诊治种子的风声,果然传开了。
当天夜里,小顺子就动了。
他下了值,没回住处,绕了几条巷子,钻进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他进去不到一刻钟,又从后门溜了出来,往宫里赶。
裴砚的人,把那座宅子,悄悄围了。
大人。齐晟低声道,宅子里,有人。
裴砚道,等天亮了,再动手。
不现在冲进去?
现在冲进去,打草惊蛇。裴砚道,等天亮,宫里的人,都出来了,他跑不了。
这一夜,裴砚没有合眼。
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人,踹开了那座宅子的门。
宅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正屋的桌上,摆着一盏茶,还冒着热气。
人刚走。裴砚皱眉,
齐晟带人,追出巷子,却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街。
大人。齐晟回来,脸色难看,人跑了。他像是……知道咱们要来。
知道咱们要来……裴砚沉吟道,那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咱们的人里头,有他的眼线。裴砚道,或者……他顿了顿,他压根就没在宅子里住。那盏茶,是给咱们留的。
给咱们留的?齐晟一愣,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裴砚道,他在告诉咱们,咱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他这是在,跟咱们叫板。
那咱们……
他叫板,咱们就接。裴砚道,他以为他在暗处,咱们抓不到他。可他也忘了,这上京,是咱们的地盘。
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接下来的几天,裴砚没有声张,只让齐晟的人,把上京的水陆要道,都暗暗布了哨。
谢云疏那边,也没闲着。她天天进宫,打着请安的名义,往乾清宫那边凑,就想再近距离,看看小顺子的动静。
可小顺子,像是察觉了什么,这些天,一直躲着她走。
红鸾。这天,谢云疏从宫里出来,心里有些不安,小顺子身上的种子,最近波动,是不是又强了?
红鸾道,宿主,那封印……在松动。
封印松了?谢云疏心里一紧,那会不会……
不好说。红鸾道,宿主,要是那封印彻底散了,那枚种子,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小顺子……怕是活不成了。
那咱们,得赶紧找到他背后那人。谢云疏道,他要是出事,小顺子就……
她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马车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车帘一掀,阿墨的脸,惨白惨白的:
夫人!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
小顺子……阿墨咽了口唾沫,小顺子,在御书房外头,疯了似的,见人就咬!侍卫们……侍卫们拦不住他!
什么?!谢云疏脸色大变,走!进宫!
她赶到御书房外时,场面已经乱成一团。
小顺子蜷缩在廊柱底下,浑身发抖,脸色青白,两只眼睛,黑得没有一丝眼白。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野兽。
侍卫们持刀围着他,却不敢靠近。
御书房门口,皇帝站在那儿,脸色铁青,看着这一幕。他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陛下!谢云疏快步上前,行了个礼,请陛下先回殿内!这里,交给臣妇!
裴夫人?皇帝皱眉,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陛下。谢云疏道,这小太监身上的,不是疯病,是。臣妇有法子,压住它。请陛下,先行回避。
皇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顺子,终于点了点头,退进殿内。
谢云疏这才转向小顺子,放轻了声音:小顺子,你听我说。
你身上的东西,我能治。你信我。
小顺子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忽然,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话:
夫人……救我……
救他?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御书房里传出来,他自己,就是局。
御书房的门,缓缓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头走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玄色长袍,花白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裴首辅。那声音,不紧不慢,你的棋,走到头了。
裴砚站在谢云疏身后,看着那人,一字一句道:你是谁?
那人缓缓转过身,灯火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拱了拱手:
老夫方续之,见过裴首辅。
久仰了。
方续之……裴砚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失踪了三十年么?
失踪,是给人看的。方续之笑道,老夫这三十年,一直就在这上京,就在这宫里。裴首辅查了这么久,就没想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你在宫里?谢云疏道,你是……
裴夫人聪明。方续之颔首,老夫,是太医院的人。
太医院的医正,刘方,就是我。他道,老夫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天天出入各宫。裴夫人前些日子,不是还怀疑过太医院医正么?
怀疑过。谢云疏道,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医正刘方,就是方续之。
老夫当年,改了个名字。方续之道,方续之,是三十年前的我。刘方,是现在的我。三十年了,没人把一个失踪的老头,跟太医院的老医正,想到一块儿去。
那你今天,为什么自己现身?裴砚问,你藏了三十年,今天,怎么就藏不住了?
因为,该收网了。方续之道,裴首辅,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是你自己查到的?
那封信,是老夫写的。城西宅子,是老夫让小顺子买的。李大人,是老夫安排的。他道,老夫布了三十年局,等的,就是今天。
等的就是今天?裴砚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老夫的棋,落最后一子的日子。方续之说着,看向蜷缩在廊柱下的小顺子,那枚种子,也该,醒了。
小顺子!谢云疏心里一紧,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方续之道,他本来就是那枚种子的宿主。老夫只是,把封印,解开了而已。
解开封印……谢云疏倒吸一口凉气,那他……
他会变成,那枚种子想要的样子。方续之慢悠悠道,就像当年,天命局里,那些失控的种子一样。
裴首辅,裴夫人。他道,你们以为,你们关住了?
错了。
天,从来不在门外。,一直就在你们身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