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赶回旧宅时,院子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裴砚抱着裴问天的尸体,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人!谢云疏扑过去,你爹他……
死了。裴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顾衍杀的。
谢云疏喉头一哽,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大人……
夫人。裴砚抬起头,眼底一片赤红,我要他偿命。
我会帮你。谢云疏道,可现在——咱们得先活下来。
顾衍呢?
走了。裴砚道,你回来之前,那老头——他看向秦老人,出手了。
秦老人拄着拐,站在院门口,慢悠悠道:老头子我,没别的大本事。就是当年种子里,学了个的法门。顾衍那小子,被我定住了三息,就带着人跑了。
他还会回来。老人道,而且下次来,会更难对付。
那咱们……
先把你爹安葬了。老人道,然后,翻开棋谱倒数第三格——你爹临死前说的,那里面有你祖父藏的东西。
裴问天的墓,安在青山镇后山的山坡上,面朝上京的方向。
裴砚亲手立了碑,又磕了三个头,在坟前站了很久,才转身下山。
他在心里说,顾衍的命,我会亲手来取。
您等着。
回到旧宅,裴砚拿出那张棋谱,翻到倒数第三格。
那一格,画着密密麻麻的线,像是藏着一道机关。裴砚仔细看了半晌,忽然发现——格子的正中,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他伸手一按,只听一声。
棋谱的夹层,弹开了。
里面藏着两样东西:一枚玉,一张字条。
玉是青白色的,跟他们的种子玉一样——可玉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裴问天,第十四代执棋人。
谢云疏心里一跳:第十四代?
这玉上……写着你父亲的名字?
裴砚道,看来,执棋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代相传的位置。
那第十四代……谢云疏道,前面还有十三代?
或许吧。裴砚道,可我现在,是第几代?
他拿起字条,展开一看,上头只有一行字:
第十四代执棋人裴问天,绝笔:
吾儿砚:你看到此信时,为父多半已不在人世。执棋人之位,代代单传,为父这一代,传自你祖父,再往上,可追溯到天机阁初立之时。
天机阁不是宗门,是一盘的名字。执棋人,就是替落子的人。
天要的不是完美帝王——是完美之局。一个王朝的兴衰,一个朝代的更替,都在这盘棋上。
你祖父想借完美帝王篡改棋局,失败了。为父想毁了这盘棋,也失败了。
吾儿,你若接此位,便是第十五代执棋人。
接位之后,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替落子,做这盘棋的傀儡;
要么……他顿了顿,把这盘棋,从的手里,抢过来。
为父做不到的事,或许……你能做到。
——父,裴问天,绝笔。
裴砚握着字条,久久没有说话。
大人……谢云疏轻声道,执棋人……
原来我爹,不只是天命局的人。裴砚道,他还是天机阁的——第十五代之前的执棋人。
而我,要是接了这位置,就是第十五代。
天落子……还是,把棋从手里抢过来。他顿了顿,我爹,把这两个选择,留给了我。
那大人,选哪个?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道:
我爹这辈子,想毁了这盘棋,没毁成。我娘,想带着我远远避开这盘棋,也没避开。
他们都没能出去。他顿了顿,既然逃不掉——
那就把这盘棋,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