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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封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投下了涟漪。

救命之恩加上这番谈心。

让她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波澜。

……

秦韩交界,军营。

王翦眉头紧锁,站在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手中的令旗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帐帘被猛地掀开。

王贲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爸。”

“危机解了。”

王贲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小事。

王翦眼皮都没抬:“怎么解决的?”

“李腾撤兵回援了?”

“不对啊。”

王翦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就算他肯退,时间上也来不及救场。”

昨夜风紧。

王翦刚收到线报,阳城那边藏着的韩军搞起了突袭。

消息落盘,这位大秦上将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粮草辎重?停!

兵马调遣?立刻执行!

身为灭韩先锋主将,王翦的手段岂是暴鸢那种庸才可比?

哪怕暴鸢真撕开了阳城的防线,妄图切断秦军咽喉般的补给线,也只是一场痴心妄想。

王翦绝不做待宰的羔羊。

帐内烛火摇曳。

王贲双手捧着一枚竹简,神色凝重。

“父亲。”

“这战况说出来,恐怕没人信。”

“儿子知道的也不全。”

“您先看嫣儿送来的急报。”

竹简递到面前。

王翦接过,目光扫过几行字。

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精彩起来。

前因后果理顺后,他嘴角竟扯出一丝笑意。

“也就是说,那八千韩军全成了孤魂野鬼。”

“没冲出阳城截粮道?”

“被后勤部队拖住了后腿,给了嫣儿包抄歼灭的机会?”

“正是。”

王贲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这支后勤队立了头功。”

“可惜,一万多人去,活下来的只有六百来个。”

空气凝固了一瞬。

王翦沉声道:“厚赏。”

“今 们证明了,大秦男儿,不只在阵前杀敌,后勤营同样有敢死之志。”

“我会向大王请旨,所有阵亡后勤将士抚恤金,在原基础上加三成。”

“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尊重。”

“父亲圣明。”

王贲躬身应下。

王翦没理会奉承,继续往下看。

可当视线触及后半段时,他的脸色变了。

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啪!”

竹简重重合上。

他又猛地打开,反复确认。

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父帅?”

王贲心头一跳,急忙询问,“出什么事了?”

他只知奇袭告捷,并未细读细节。

王翦声音干涩,仿佛喉咙里卡了沙子。

“一个人。”

“杀了近三百韩卒。”

“更在乱军中,亲手斩了暴鸢的首级。”

死寂。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你说什么?”

王贲瞳孔骤缩,浑身一震,“单人击杀三百?还宰了暴鸢?”

这怎么可能?

“你自己看。”

王翦将竹简扔了过去。

王贲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微颤,逐字研读。

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看完后,他久久无言,只觉荒谬绝伦。

“这种怪物……还是人吗?”

王贲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而且……他是个后勤兵。”

“这等战力,便是主营里的精锐锐士,也未必能做到啊。”

“这名字,没听过?”

王翦嘴角微扬。

“赵封!”

王贲脱口而出。

“当初暴鸢的儿子暴丘装死逃命,也是栽在这人手里。”

“父子二人皆毙命于此,也算是一种缘分。”

王翦语调轻松。

“爹。”

“这般勇猛,怎会在后勤部?”

“世间真有这样的人物?”

王贲满眼质疑。

身为上将军的王翦,显然沉得住气。

“大秦疆域辽阔,奇人异士多如牛毛。”

“编入后勤,多半是新兵时战绩 ,未入选精锐步卒。

或是有意隐藏实力,亦或是自觉力不从心,随他去吧。”

“父亲。”

“此次战役能化险为夷,全靠此人。”

“若非他拼死突围,后勤营根本无人敢接战。”

“更别提斩杀韩军主将暴鸢,斩首近三百。”

“这份功劳,实在太大。”

王贲语气凝重。

“按律,该赏几级?”

王翦问。

“回禀父亲。”

“杀敌之功,晋两级。”

“斩将之功,晋爵 。”

“若加赐爵位,官阶需相应调整。”

王贲如实作答。

大秦军制森严。

立功即得赏。

升官掌权,统兵多少。

晋爵得禄,田产岁俸。

“斩首暴鸢,必须上报大王亲自封赏。”

“待人头送至,我自会写下奏疏。”

王翦神色严肃。

“此等悍将,不可久埋于后勤。”

“孩儿 ,将其调入主力营,为国征战。”

王贲直言不讳。

王翦未置可否,当即颔首。

如此猛士,岂能屈居后勤?

……

“所言极是。”

“这般人才,岂能困在后勤营?”

“我会向大王进言,以军功换取调动,令其入主营为将。”

王翦断然道。

后勤与主力,编制或许相似。

但地位天壤之别。

后勤营。

杂务缠身。

搬运辎重。

虽有军籍,实则等同徭役。

丢卒保车是兵家常识,可一旦摘了军籍,那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劳役。

后勤部的万人将,听着头衔唬人,实则比正规军里的军侯低贱得多。

哪怕手下管的人再多,权柄也是虚的。

赵封这次立下的战功,足以让他连跳几级台阶,爵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但前提是,他的名字得从后勤册子上划掉,转入主力营中。

若是继续窝在后勤部,那点功劳不过是杯水车薪,提升微乎其微。

唯有归入主战序列,那才叫真正的脱胎换骨。

“这等人物,末将倒真想去会一会。”

王贲嘴角含笑,言语间透着几分玩味。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营帐内的宁静。

“报!”

“陈军医递送加急文书!”

一名亲卫统领气喘吁吁地冲入大帐,双手高举着一卷竹简,神色紧张。

王翦麾下的护卫们面面相觑。

陈夫子可是夏大医的亲传 ,更是蓝田大营里响当当的首席军医。

这种从不轻易现身的人物,突然送急报,绝非小事。

“果然有情况。”

王贲眉头微挑,低声说道。

王翦没有多言,伸手接过竹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仅仅瞥了一眼。

他原本沉稳的面容,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怪异神情。

“爹,出什么事了?”

王贲心中一紧,脱口而出:“莫非伤兵营那边闹翻了天?”

想起之前听闻的消息,王嫣曾在暴鸢手中险些丧命,全靠那个叫赵封的家伙力挽狂澜。

难道跟妹妹有关?

看着父亲那变幻莫测的脸色,王贲越说越慌。

“你妹妹差点死在暴鸢手里?”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王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王贲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不是妹妹的事,那这表情……

刚才真是关心则乱。

其实早在之前,负责暗中保护王嫣的部下就通过密信汇报了情况。

毕竟王贲千叮咛万嘱咐,任何涉及王嫣安危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我在问你话。”

王翦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妹妹差点被暴鸢害死,这事属实?”

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

王贲不敢隐瞒,只能如实招来。

“是属下派去护妹的亲卫暗中禀报的。”

“这一仗打得凶险万分,嫣儿为了立功,一路追击暴鸢。”

“结果两军交锋时,她贪功冒进,陷入了敌军的包围圈。”

“若不是赵封恰好杀到,一刀斩了暴鸢,嫣儿恐怕已经……”

碍于父亲的威严,王贲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糊涂!”

王翦冷哼一声,脸色铁青,“战场如虎口,岂容她这般肆意妄为。”

既愤怒,又藏着深深的担忧。

王贲见缝插针,连忙问道:“爹,那这封急报到底写了什么?”

“陈军医平日只管医治伤员,极少主动汇报军情。”

他试图转移话题,同时也想确认事态轻重。

从父亲的神情判断,妹妹应该暂无性命之忧。

王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赵封。”

“此人,当真是个奇才。”

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惊艳。

王贲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这转折也太快了吧?

紧接着,王翦说出了那句让全场震惊的话。

“他在向我要人。”

“正缺的就是赵封这号人物。”

王翦嘴角噙笑,语气笃定。

王贲眉头紧锁,满脸疑惑:“父亲要他做什么?难道让他去当大夫?”

“不止。”

王翦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他手里攥着两样绝活:缝合术,还有淬火消毒法。”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以往伤兵营里,十个人受重伤,能活下来的也就一个,那是命硬。”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