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阿豪的工友打来的。
连敬龙正在灵药草田里拔草。灵药草的暗红叶片在手指间沙沙地响,泥土沾了一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他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他擦了擦手上的泥,接了电话。
龙哥!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抖,阿豪被绑了!
连敬龙的手一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说清楚。谁干的?在哪?
阿豪带我们去找赵得志讨工资——老板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工钱,一分没给!
阿豪说再不去人就要跑了。
结果到了赵得志的工地,赵得志不在,他的小舅子马三领着几个保镖把阿豪扣了!
说要二十万赎人,不给就不放!
连敬龙深吸了口气。二十万。赵得志欠着工人的血汗钱不给,他小舅子倒好,绑人要赎金。
他们在哪?
城郊——赵得志的建材仓库,黄土岭那边!龙哥,你快来!
连敬龙挂了电话,拔腿就往回跑。
崔胖正在仓库门口给灵菇打包,看见连敬龙的神情,手里的箱子差点摔了。
怎么了?
阿豪被绑了。赵得志的人干的。要二十万赎人。
崔胖的脸一下子沉了:赵得志?那个跑路的老板?
他小舅子马三扣的人。在黄土岭建材仓库。
崔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他跟连敬龙说了两句话,挂了。
我找了三个靠得住的兄弟,十分钟到。龙哥,你打算怎么搞?
先把人弄出来。
二十万呢?
不给。连敬龙的眼里冷了下来,欠薪还绑人,他马三算什么东西。
大黄从院子里跑过来,冲着连敬龙叫了两声。
它闻到了主人身上的怒意。
带上大黄。连敬龙说。
十分钟后,崔胖的三个兄弟到了——都是本地人,膀大腰圆,跟崔胖从小一起长大。
崔胖给他们一人塞了两百块钱,交代了几句,四个人加上连敬龙和大黄,两辆车直奔黄土岭。
黄土岭在城郊,是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
赵得志的建材仓库在岭脚,铁皮顶,砖墙围了一圈,门口停了两辆面包车。
连敬龙让车停在三百米外,自己先走过去查看。
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连敬龙躲在围墙外,从缺口处往里瞅——阿豪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挂着血,嘴被胶带封着。
两个穿黑背心的男人在旁边抽烟,马三不在。
马三出去了,大概去收别的账了。连敬龙回来跟崔胖说,里头两个保镖,外头没站人。
崔胖瞅了瞅自己的三个兄弟:够用。
连敬龙点了下头:我先进去。大黄跟上。
他翻过围墙,落地的声音很轻。大黄紧跟着翻过来。
这狗瞅着憨,翻墙比猫还利索。
落地时四个爪子稳稳地钉在地上,连块石头都没踢响。
仓库里灯光昏黄。两个穿黑背心的男人靠在钢管架旁边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
阿豪被绑在椅子上,脑袋耷拉着,衣服上全是灰和血。
连敬龙贴着墙根走过去。他的意念回收光环已经覆盖了整个仓库。
四百九十七米的半径,这里头所有的金属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钢筋、铁管、角钢、螺丝钉,全都在嗡嗡地振,跟被风吹过的琴弦一个样。
两个保镖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连敬龙的意念回收全力发动。
仓库里堆满了建材——钢筋、铁管、角钢。
意念回收光环半径四百九十七米,这里头所有的金属废料都在范围内。
铁管嗡嗡地震了一下。
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两根铁管已经从架子上飞出来,抽在他们腿上。
两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大黄扑上去,一口咬住其中一人的手臂。
那人疼得直嚎,另一只手刚要挥拳头,又被一根角钢抽在手腕上——咔嚓一声,脱臼了。
连敬龙走到阿豪面前,撕掉胶带,解开绳子。
阿豪抬起头,眼眶红了:龙哥……
连敬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胖领着人从门口冲进来,把两个保镖绑了,扔在角落里。
连敬龙扶着阿豪走出去。阿豪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被踢了好几脚,膝盖肿得跟馒头一个样。
赵得志欠你们多少?
三个月……一共两万八。阿豪的声音发颤,龙哥,我不该去找马三的……
不是你的错。连敬龙说,欠薪该给,绑人就该挨收拾。
他扶着阿豪上了车。崔胖发动引擎,两辆车掉头就走。
阿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左眼眶是青的,嘴边裂了条口子,血结了暗红色的痂。
右腿膝盖肿得老高,崔胖从车里翻出条毛巾给他裹上了。
回去泡灵涧水。连敬龙说,明天就能消肿。
阿豪点了点头,没说话。
开出去不到五百米,连敬龙的手机响了。
马三的号码。
连敬龙接了。
你他妈谁啊?敢动我的人?马三的嗓门炸了一个样。
连敬龙的声音很平:你欠阿豪三个月工钱,一共两万八。
明天之前打到他卡上。
你——
再绑人,下次就不是两根铁管了。
他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崔胖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连敬龙。
龙哥,马三背后是赵得志。赵得志背后——是孙国栋。
连敬龙没吭声。
孙国栋。这个名字他之前听顾清寒提过——本地最大的地产商,黑白通吃,在城里几乎没人敢惹。飞哥就是他手下。
阿豪的事,是赵得志自己搞的。崔胖说,可赵得志跑路了,马三还在蹦跶——说明孙国栋还没插手。
一旦孙国栋插手……龙哥,这个人不好惹。
先不管他。连敬龙说,阿豪的工钱先要回来。
回到庄园,莫语已经睡了。连敬龙把阿豪安顿在客房里,端了一碗灵涧水给他泡腿。
灵涧水刚碰到伤口,阿豪就嘶了一声——灵气渗进皮肉,又痒又疼。
可几分钟之后,肿就消了一半。
睡吧。连敬龙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阿豪躺在床上,瞅着天花板,半天没出声。
龙哥。
谢谢你。
连敬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谢。你是我的兄弟。
他关了灯,走出客房。大黄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瞅他。
连敬龙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走到院子里。
月光照在灵稻田上,银白色的。
第二茬灵稻已经过了齐膝的高度,夜风一吹,整片稻田沙沙地响,跟压低嗓音说话一个样。
他站在田埂上,想了想今天的事。
阿豪被绑,他二话不说就去了。没犹豫,没害怕。
意念回收发动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有些顺手。
铁管在他手里跟筷子一个样,想怎么拨就怎么拨。
可崔胖说得对——马三背后是赵得志,赵得志背后是孙国栋。
孙国栋这个人,黑白通吃。飞哥就是他手底下的。
之前阿豪被飞哥欺负,现在马三绑阿豪——这些事,说到底都跟孙国栋脱不了干系。
他还没惹到孙国栋。
可如果他继续帮阿豪讨工资,迟早会跟孙国栋碰上。
连敬龙站在月光下,瞅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捡过破烂,种过灵稻,今天又用铁管打了人。
他不是为了打人。他只是不让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负。
灵稻田的沙沙声越来越大,夜风把灵涧水的甘甜味送到他鼻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管他孙国栋不孙国栋的。
谁动他的人,他就收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