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连敬龙在庄园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公路边上,没进庄园,也没走,就那么站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望向精神了不少。
飞哥。
连敬龙认出他的时候,飞哥也看见了他。
飞哥把烟掐灭了,朝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痞里痞气的笑,
跟跟老熟人打招呼一个样。
龙哥。
飞哥走过来,声音比以前客气,没打扰你吧?
你怎么来了?
点事,想跟你聊聊。
飞哥看了看庄园里面,方便不?
连敬龙犹豫了一下。
飞哥以前跟他作过对——那时候飞哥带人堵过他的路,还抢过他的废品。
可后来归顺了,最近也没找过麻烦。
曹瘸子说过,飞哥这人有小聪明,靠不住,可不坏。
他不是那种会背后捅刀子的人——当面捅有搞不好,背后不会。
进来说。
飞哥跟着他进了庄园。
大黄闻到生人的味道,冲着飞哥叫了两声,龇了龇牙。
飞哥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举起来——嘿,别别别,自己狗。
连敬龙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哼了一声,
不叫了,可眼睛还跟着飞哥转,鼻子也一耸一耸地嗅。
莫语在屋里做饭。
灶台上炖着灵稻粥,锅盖边沿冒着白气,米香从窗户缝里飘出来。
她探出头来望了一眼,看见飞哥,皱了皱眉,又缩回去了。
连敬龙在院子里搬了两把旧椅子,两人坐下。
院子里的灵稻已经长到半人高了,穗子开始灌浆,
晚风一吹,叶尖儿蹭着蹭着响,空气里有一阵清甜的味道——灵稻特有的那种甜。
啥事?
飞哥没急着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连敬龙。
连敬龙摆摆手,飞哥也不勉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头在暮色里明了一下暗了一下。
龙哥,天寰的事,你听说了吧?
连敬龙心里一紧,面上没露:什么事?
他们最近在你庄园周围买地。
飞哥弹了弹烟灰,北边买了三块,东边谈了两块,南边还在打听了。
价格给得高,村里好几户都动了心。
连敬龙没说话。
还有。
飞哥的声音压低了,我听人说,天寰不光买地,还在查你。
查我?
查你的底细。
你以前干啥的、有没有后台、你的水稻到底是咋种出来的——他们在查。
飞哥瞅着他,我在这片地面上混了好些年,有些消息比别人灵通。
这事儿我觉着你应该清楚。
连敬龙瞧着飞哥的眼睛。
你怎么清楚这些的?
我认识几个人,给天寰干过活的。
他们嘴不严,喝了两杯就说了。
飞哥笑了笑,龙哥,我明白咱以前点过节。
可那都是小过节,过去了。
天寰那边……不一样。
他们是冲着你的东西来的。
连敬龙沉默了一会儿。
飞哥这话不假。
天寰要的不是他的地,是他的灵稻、
灵泉水、灵植——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品质异常的水稻,
可在天寰眼里,那是钱,是大钱。
还有别的没?
飞哥又吸了一口烟,想了想:天寰那边有个叫周代表的,
你还记得吧?上次来跟你谈合作被你拒了的那个。
他在公司里不算大人物,可他汇报上去的话,大人物会听。
他写了一份报告,把你庄园的情况全列上去了——产量、品质、周边环境。
听说沈天寰本人看了。
沈天寰。
连敬龙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六十八岁的资本家,身家几十亿,手底下管着好几家上市公司。
他见过沈天寰的照片——报纸上登过,
穿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严丝合缝,眼睛冷得跟冰窟窿没两样。
这种人想动他,连敬龙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有系统。
还有吗?
眼下就这些。
飞哥把烟掐了,以后有新消息我再过来。
连敬龙打量他:你为什么帮我?
飞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龙哥,我跟你讲啊,我这个人势利眼,认实力。
你以前是捡破烂的,我看不上你。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地、有钱、有人,天寰都要来抢你的东西。
这种人,我愿意交。
他站起来,再说了,天寰要是把你吞了,
这片地盘就全是他们的了,我们这些小角色就更没活路。
帮你就是帮自己。
连敬龙想了想,点点头。
谢了。
不用谢。
飞哥摆摆手,往外走,龙哥,我说句心里话。
你这人不错,讲义气。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我在灰色地带还有些门路,打探消息的事,我比你方便。
连敬龙把他送到庄园门口。
飞哥的摩托车停在路边的杨树底下,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
飞哥骑上摩托车,头盔扣上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龙哥,小心点。
天寰不是善茬。
我晓得。
摩托车发动了,轰隆隆地开远了。
连敬龙站在门口,瞧见飞哥的尾灯消失在暮色里。
天边最后一道红也沉下去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层,把远处的山脊线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大黄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莫语端着一碗饭出来,递给他。
饭是灵稻煮的,粒粒分明,香气从碗里漫上来,热乎乎的。
她凝望他的表情,嘴唇动了动,看样子在问没事吧。
连敬龙接过碗,扒了一口饭。
灵稻煮出来的粥又糯又甜,跟以前吃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事。
他说。
可他心里在想——天寰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买地是第一步,查他是第二步。
第三步是什么?断他的路?卡他的水?还是直接动手?
他搞不清。
可他清楚一件事:他不能再缩在庄园里等了。
飞哥能给他消息,可消息救不了命。
他得变强,得快。
连敬龙吃完饭,把碗放在门口。
莫语收拾碗筷的时候,他走到灵稻田边,蹲下来,摸了摸灵稻的穗子。
沉甸甸的。
再过几天就该收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
宿主:连敬龙
境界:耕耘者(后期大圆满)
灵田:㎡
积分:
华夏币:万元
道心:15%
神农庄园:初级(已建立)
种植加成:效率优化+10%
灵田一万七了。
比昨天多了两千。
今天下午在庄园东边回收了一批废铁和旧建材,积了点面积。
可还是不够。
一万七对十万,差得远。
对天寰,差得更远。
连敬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明天。
明天继续。
捡破烂、种地、收灵植。
一锄一锄地来,一步一步地走。
莫语在屋里点了一盏灯,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大黄趴在门口打盹,耳朵偶尔动一下。
连敬龙望向那盏灯,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他在保护什么?不是灵田,不是积分,是这盏灯。
是莫语,是大黄,是曹叔,是这个家。
他得守住这个家。
为了守住它,他什么都愿意干。
飞哥说得对——帮他就是帮自己。
可反过来也一个样,守住家,就是守住自己活着的意义。
风从灵稻田里吹过来,稻叶地响。
远处的公路上,一辆大货车轰隆隆地开过,
灯光扫过庄园的围墙,在灵稻田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晃就没了。
连敬龙站在田埂上,瞅着那辆货车远去。
他不怕黑。
他怕的是——灯灭的时候,他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