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耳尖从薄红变成了深红,一路烧到脖子根。
展博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曾小贤和一菲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然后很认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羽墨坐在一菲旁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是你的dV机,你怎么能拿赔偿呢?”
一菲把支票松开了,手指缩回来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低着头,目光盯着桌面上那道木纹,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不是想买了赔给小贤嘛。”
大仲马坐在对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从低沉变成了一种看戏般的松弛。
他把支票从桌上拿起来,折好,站起来走到子乔旁边,拉起子乔的手把支票塞进他掌心里。
“行了,乌龙一场。这支票你拿着,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子乔攥着那张支票,纸页已经被几个人的体温轮流捂过,软塌塌的,边角起了毛。
他看了看支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大仲马,又看了看一菲和曾小贤,最后把支票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外面那层布,郑重其事得像是在封存一件物证。
“行,我收着。当教训保存,以后谁再弄丢东西,先查清楚主人是谁再赔。”
一菲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了拉外套下摆,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曾小贤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推门出去了。
曾小贤坐在原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包间里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大仲马走在最后面,经过子乔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手掌落在他肩头上停了一拍,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沙沙地响。
回到公寓之后,大家没有各自散开,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3601的客厅里。
一菲上楼回房间了,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美嘉抱着雪花坐在沙发角落,关谷在旁边翻着手机,展博把电脑打开又合上,婉瑜和羽墨挨着坐,江乐靠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子乔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攥着大仲马还给他的那张支票,纸页已经被他捏得起了皱。
大仲马在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伸开,脚踝交叉搭着,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子乔,又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了,声音比晚饭时轻了一些:“行了,看见你小子生活还不错,有地方住,有朋友围着,我也该走了。我这个人待不住,在一个地方住超过三天就浑身不自在。”
子乔抬起头来看着他:“干爹,你才刚来。”
大仲马摆了摆手:“刚来才要走。来的时候是新鲜的,走的时候也是新鲜的,中间那段待久了就变味了。”
美嘉抱着雪花往前探了探身子:“大仲马叔叔,你不多待几天吗?我明天还打算带你去吃生煎呢。”
大仲马朝她笑了笑:“生煎下次。下次我来的时候你带我去,我请你。”
关谷放下手机,很认真地说:“大仲马先生,您如果不急着走,我可以带您去看一个茶道展,就在静安寺那边,展期还有五天。”
大仲马摇了摇头:“五天太长了。我今天晚上就想走。”
子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这时候3601的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急不缓,但敲得很稳。
江乐离门最近,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绒外套,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挂着一对翡翠耳坠。
她个子不高,但站姿很正,肩膀往后展着,整个人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讲究。
她朝江乐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很温和:“这位小哥,请问大仲马是在这里吗?”
江乐还没来得及回答,客厅里的大仲马已经听到了声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
看到那位女士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门框边上,站定了,两只手插
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后仰,低头看着她。“伊丽莎白,也是难为你找过来了。”
伊丽莎白抬起头来看着大仲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很深。
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这是我第九十九次追求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句背了很多遍的台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
大仲马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子乔。
子乔站在客厅里,手垂在身侧,脸上那层担忧还没有退下去,眉头拧着,嘴角绷着,目光在伊丽莎白和大仲马之间来回转。
伊丽莎白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她脸上那层笑没有消失,但眼底多了一点东西。
她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理了理袖口,然后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没关系。我还会追求你第一百次。”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子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连雪花都趴在美嘉怀里竖着耳朵。
大仲马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把伊丽莎白最后几个字截断了:“不。”
他顿了一下,看着伊丽莎白的眼睛,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我答应你了。不过现在换成是我追求你了。”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里忽然涌上来一层水光,但那个笑还挂在脸上,而且比刚才更深了。
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真的吗,亲爱的?走吧,我的车就在楼下,我们的婚礼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