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然后拍了一下桌子，手掌拍在桌面上不算重，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都别吵了，听我的。”
一菲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所有人，目光从美嘉扫到关谷，又从关谷扫到吕子乔，最后停在曾小贤身上。
她那个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像是一个项目负责人在开工前做最后的部署，“这样。关谷画一幅q版的小贤，怀里抱着全国各地的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表情开心一点，背景画上中国地图。这幅画印成明信片，同时再找厂家把这个q版形象做成小挂件或者小娃娃。每个回礼包裹里放一张明信片加一个挂件，再放一小包真空包装的上海特色零食——奶糖和五香豆各一半，看哪个包装好看用哪个。预算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该省的地方省，该花的地方花。就这么定了。”
她说完之后从扶手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美嘉第一个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一菲姐这个方案好，明信片有心意，挂件可以随身带，零食可以吃，三样东西各有用处又不贵。”
关谷跟着点头，已经在本子上开始勾勒q版小贤的草稿了，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羽墨收起手机，表示她明天就可以去超市实地比价，把最合适的那个牌子找出来。
吕子乔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难得没有抬杠，只是耸了耸肩说：“联系厂家的事交给我，我认识几个做小商品的朋友，问一下价格，别被宰了。”
江乐点了点头，说他可以负责采购和打包，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出来，在客厅把东西分装好。
曾小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那我自己呢”之类的话，但他看到一菲那个不容反驳的表情——眉毛微微扬着，嘴角向下压着一丝弧度，眼神里写满了“你要是敢说个不字试试”——就把嘴闭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确实比他之前一个人纠结的那些都要全面。
他之前只想到“要不要寄特产回去”，再深一层就是“寄什么特产”，但完全没有想到可以把大家组织起来，分工合作。
一个人做这件事累死累活也做不了几个包裹，但六个人一起做，一个人画图、一个人采购、一个人打包、一个人写感谢信、一个人填快递单，很快就能把所有包裹发出去。
曾小贤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膝盖弹了一下差点撞到茶几角上，他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组织了的踏实感：“行，就按一菲说的办。关谷负责画q版，美嘉负责选零食，子乔负责联系厂家做挂件，江乐负责采购和打包，羽墨和一菲负责统筹和把关。至于我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负责写感谢信和填快递单。我字虽然不好看，但是每一封我都亲手写，不打印。”
美嘉在餐桌那边鼓了两下掌，关谷从本子上抬起头来朝曾小贤竖了个大拇指，吕子乔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从沙发上坐起来说“那我现在就打电话问厂家”，江乐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说先去给大家烧壶水，接下来要干的活多着呢。
客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懒散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像一个原本停摆的钟被人上了发条，齿轮开始咔嚓咔嚓地转动。
一个星期后，3601的客厅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打包车间。
三四个快递小哥站在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大摞空纸箱，纸箱叠起来比人还高，最上面那个小哥的视线完全被挡住了，只能侧着头探出半边脸看路。
他们把纸箱一摞一摞地卸在客厅地板上，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小哥擦了擦汗说：“你们这是要搬家还是开网店？”
曾小贤从厨房探出头来：“都不是，寄点东西。”
小哥看了一眼客厅里堆着的那些零食袋、挂件袋和明信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们这个寄法比开网店还专业”就走了。
客厅的地板上很快就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左边堆着好几箱刚刚到货的q版小贤挂件，每一个都装在透明的塑料小袋子里，圆滚滚的，脑袋大身子小，怀里抱着一只夸张的包裹，脸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关谷蹲在箱子旁边拆了一袋出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印刷质量不错，颜色比我画的时候还亮了一点。你们看这个笑容，我改了七版才定下来，前六版都笑得太含蓄了，这一版才是最像曾老师的那种‘我又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但我不说’的表情。”
美嘉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说：“确实像，特别是那个眉毛，贱兮兮的。”
右边是好几大袋真空包装的五香豆、梨膏糖和大白兔奶糖，按照品种分门别类地码在餐桌上，五香豆一摞、梨膏糖一摞、奶糖一摞，三摞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三座颜色不同的小山。
美嘉拆了一包五香豆尝了一颗，嚼了两下说这个够脆，然后又拆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这个奶味比超市散装的浓。
关谷画的q版小贤明信片也印好了，厚厚的一沓用牛皮纸包着，拆开之后每一张都裁剪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毛刺，明信片正面是q版小贤抱着全国各地的特产站在一张地图前面，背面留着空白。
羽墨抽了一张出来翻到背面看了看，说这纸质挺好，写上去不洇墨。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流水线作业。
展博和婉瑜坐在地板上折纸箱，展博折得又快又整齐，每一条边都压得笔直，婉瑜折了三个就有一个角歪了，她拿着那个歪角的纸箱看了半天，展博接过去说“我来调整”，手指在歪角上捏了两下，纸箱就服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