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很轻地倒抽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了羽墨一眼，羽墨笑了笑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微微有些僵硬，她在江乐身边悄悄坐近了两厘米。
婉瑜继续用那种幽幽的、飘忽的语调说着，仿佛声音是从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传过来的：就在曾老师盯着屏幕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发愣的时候，dVd的画面突然卡住了。雪花点闪了几下，然后那个小女孩——她转过脸来，隔着屏幕直直地看着镜头，看着镜头后面的曾老师。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然后——婉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那几秒钟的停顿里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声，然后她从电视机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曾老师面前。
她说到走出来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两度，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美嘉已经整个人缩进了吕子乔怀里，连雪花都被这气氛感染了，夹着尾巴呜呜了两声，把脑袋往美嘉的臂弯里拱。
关谷把眼睛捂住了，只留一条缝偷看，手指缝里透出半只惊恐的眼珠子。展博的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靠垫，他抱着靠垫的样子像抱着一个防身的盾牌。
小贤当时吓得连杯子都拿不稳了，奶洒了一地，白色液体顺着地板缝渗进去，他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颤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手指指着她——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居然把奶粉换成了骨灰？他以为小女孩会笑，会阴森森地逼近他，会说一些恐怖的话。
婉瑜说到这里停住了，客厅里的空气凝成了一块沉重的果冻，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她说出那个答案。
然后从她身后，从她们背后那个方向——确切地说是沙发后面——传来一个幽幽的、又低又慢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像一根冰凉的丝线缠上了每个人的脖子：当然是因为你善啊。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那两秒里连雪花都停止了哼唧。然后美嘉的尖叫和关谷的惨叫同时炸开，雪花被吓得汪汪地跟着叫成了一团，整个客厅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现场。
展博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手机飞出去砸在了地毯上弹了两下，吕子乔连人带雪花往沙发另一头滚了过去，嘴里喊着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江乐差点被扑过来的羽墨撞翻，他本能地伸手搂住了她，咳了两声才稳住，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她时眼睛里还带着哭笑不得的惊慌：你这是吓我还是保护我？
羽墨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闷在里面听不真切：都有。
大家正吓得东倒西歪抱成一团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沙发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能把所有人钉在原地的威力：一个比一个没出息。窝在沙发上对着上个季度的账单编鬼故事，连越南街头卖奶粉的小女孩都编出来了。就这点能耐，能分析出个毛线？
所有人同时回头。胡一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沙发后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向前伸着，站姿带着一种我早就看你们很久了的从容。
她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嘴角翘得老高，像一只刚刚捉住了老鼠却又不急着吃掉它的猫，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们这群笨蛋被我耍了的满足感。
吕子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她：一菲，要死了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没声音的？你是不是练过轻功？这大晚上的你要吓死我们啊！
一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从你们听婉瑜讲故事那会儿就在了。我推门进来的时候你们正听到两个字，一个个听得跟傻子似的，连我换鞋都没人回头看一眼。
她说着还伸出手指了指关谷，这位日本友人当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站在门口看了他整整两分钟他都没动过。
美嘉缩在吕子乔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话……吓得我魂都快飞了……
一菲挑了挑眉，换了个姿势抱臂：看你们演戏多有意思，比电视上那些综艺好看多了。尤其是关谷捂眼睛只露一条缝那个表情，我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关谷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委屈地抗议：一菲！我是真的害怕！这不能怪我！
一菲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一个画恐怖漫画的人害怕这种故事，再者你好歹是个日本武士啊，你好意思说？
她下巴微微抬了抬，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张被翻得卷了边的账单，纸张的边缘已经起了毛，上面还用红笔圈了好几处。
她瞥了那张账单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啊真是让人操心的嫌弃：要是能看见近几天的消费记录，不就知道贱人曾是不是还活着了。光拿着三个月前的破账单在这儿编什么骨灰奶粉越南女装产业链，你们也不嫌寒碜。一个前电台主持人，银行卡上个月最后一笔消费是买奶粉？你们觉得合理吗？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随口嫌弃，但展博却像被电击了一样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撞到旁边婉瑜的下巴。
他二话没说，从沙发旁边那个永远随身背着的双肩包里掏出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掀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速度快得让旁边的婉瑜都没看清他按了哪些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登录界面，他输入了一串账号，然后开始尝试密码。
一菲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探身看过去：你干嘛？我说能看见近几天的记录，又没说你真的能看见。你知道曾小贤的银行卡密码啊？这可是银行系统，你总不能黑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