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哪会听不懂?笑得眼角皱纹都堆成了花,竟一路小跑着离开,不多时便领来一名少女。
那姑娘生得灵秀清绝,通身透着股子鲜活灵气,仿佛山间初绽的晨露。
“玲珑,快拜见王爷。”
老天师捻须而笑:“这位,便是威震九州的燕王殿下。”
“见过燕王。”
少女眨了眨眼,不卑不亢地行礼,眸中三分跃跃欲试的好奇,三分按捺不住的紧张。
“小丫头,慌什么?本王又不啃人。”
林渊打趣道。
“外头人都说,燕王专吃活人。”
她下一句,直接让林渊脸色一沉,黑得像泼了墨:“莫听那些嚼舌根的胡吣,本王堂堂正正,一诺千金。”
“老东西!你竟与林渊这奸贼沆瀣一气!”
“你不得好死!”
“龙虎山也休想善终!”
地上那少年仍在拼命扭动、抽搐,破口怒骂,声音嘶哑如裂帛。
“骂得痛快。”
林渊神色不动,只淡声道:“不过,得先让你尝尝什么叫‘不得好死’。”
“蝼蚁也敢在本王面前龇牙?”
话音未落,五指骤然收拢,
少年喉间爆发出凄厉惨嚎,整个人轰然炸开,血雾腾起,弥漫半空。
少女瞳孔微缩,本能地退了半步。
狂风倏然卷过,血雾顷刻散尽,一团浩荡气运悬于原地,其中裹挟着丝丝缕缕黑气,如毒蛇般缠绕翻滚,与气运死死绞在一起,难解难分。
“这老家伙,临死还使阴招。”
林渊嗤笑一声。
那位皇室老祖,硬是把一身腐朽浊气,生生熔进自身气运之中,
林渊若强取,便得连同这些黑气一并吞下,直面三灾九劫、天人五衰。
可惜,他终究低估了林渊。
“上不得台面的末流伎俩。”
林渊摇头轻叹,抬手一摄,整团黑气与气运尽数落入掌心;随即气血奔涌,掌中骤然腾起一团紫雷,噼啪作响,电光吞吐如活物。
“嘶,”
老天师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脚下一滑,忙拽着少女连退数丈才稳住身形,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怎会使雷法?”
老天师心头惊涛拍岸,今日所见,实在太过骇人。
会雷法也就罢了,可那雷霆之威,简直匪夷所思!龙虎山本以雷术称雄,镇派绝学“掌心雷”名动天下,老天师浸淫此道多年,自认已登堂入室。
可跟林渊这一手比起来,差得何止千里万里?那随心而动的紫雷,哪怕擦身而过,也足以让陆地神仙境以下者皮开肉绽、筋脉尽毁。
尤其修习天道之人,对天雷向来如避蛇蝎,敬畏至极。
“不必吃惊。”
林渊似看穿他心思,语气平静:“这不是你们龙虎山的掌心雷。”
紫雷跃动如灵,盘踞掌心,与气运纠缠的黑气甫一触到雷光,瞬间如雪遇沸汤,无声消融,化作缕缕青烟,转瞬消散于虚空,仿佛从未存在。
眨眼之间,黑气尽除,只剩一团澄澈纯粹的气运,泛着玄奥温润的微光。
林渊反手一按,气运便如涓流入海,悄然没入少女眉心。
她身子一僵,双眼圆睁,片刻后回过神,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多谢燕王恩赐!”
“勤加修持,将来护一方黎庶安宁。”
丢下这句话,林渊负手而立,身形飘然远去,直往龙虎山后山深处。
老天师紧随其后。
皇室三位老祖,已有两位伏诛,仅余一人尚存。
目睹林渊手段之后,老天师心底早已将这位燕王视作不可违逆的神只,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后山幽谷,
垂钓的老道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双目骤然圆睁,眼底掠过一丝惊惶。
他分明感到,自己命格所系的那一缕气运,正隐隐震颤。
寒潭水面下,黑影再度躁动,频频撞击潭壁,似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步步逼近。
苍翠林木在风中簌簌轻摇,老道猛然回头,
远处小径上,两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一人是龙虎山老天师,另一人……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人身上,双目暴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手一抖,鱼竿“啪”地甩进潭里,腾地起身,深深躬身:“贫道……参见燕王殿下!”
望着那个踏风而来的年轻身影,他心中所有疑窦豁然贯通。
难怪方才道心震荡、如芒在背,原来燕王已至龙虎山。
纵是陆地神仙境,若非亲眼所见,竟全然感知不到此人气息!
二者之间,犹如云泥相隔,根本不在同一重天地。
“那两个老东西,怕是已经没了。”
中原朝廷与燕地虽未明面撕破脸,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清,
双方早已剑拔弩张,终将有一方彻底湮灭。
而燕王此番登临龙虎山,意图昭然若揭。
此刻,老道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冷汗浸透后背。
他清楚得很:自己半只脚已踩进鬼门关,稍有不慎,今日便要葬身这后山荒寂之地。
堂堂陆地神仙,立于人间绝顶,却连生死都由他人一念定夺。
何其可悲?
“好兴致啊。”
林渊目光随意扫过那道人,随即望向后方的寒潭,唇角微扬:“还在后山养蛟呢?”
寒潭深处,那头蛟龙猛然昂首,喉咙里滚出凄厉又慌乱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缩在潭底,止不住地战栗。
林渊已炼化真龙近半精血,体内流淌的,便是货真价实的龙脉之血。
再凶悍的蛟,在纯正龙威面前,也只剩俯首颤抖的份。
“权当消遣。”
“让王爷见笑了。”
道人干笑一声。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自踏进修行门槛起,几十年来,从未如此低眉顺眼过。
以他天师身份,当今圣上召见尚需躬身执礼,可面对林渊,却不得不垂首折腰。
不低头,命就没了。
老天师停步,林渊仍负手而立,不紧不慢地绕过道人,踱至寒潭边,俯身凝望。
幽暗水底,一团庞然黑影若隐若现。
“养得倒还凑合。”
他略一点头:“这些年,没少啃我燕地的气运吧?”
短短几句,道人喉头一紧,脊背发凉,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脸色瞬间绷住。
嘴张了张,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也没用,索性闭口不言。
“虽登不上大雅之堂,好歹也算有点看头。”
林渊压根没看他脸色,只轻声道:“出来。”
话音未落,寒潭骤然翻涌,水面轰然裂开,一头狰狞蛟首缓缓破水而出,犄角虬结,鳞甲森然。
所谓“恶龙”,不过是条未蜕尽凡躯的蛟,早年靠北凉气运苟活;凉燕大战之后,燕吞凉、据死州,它便转而吸食燕地气运。
可圈养多年,始终卡在临门一脚,迟迟无法化蛟。
此刻,在林渊这具蕴藏真龙血脉的躯体前,它连尾巴都不敢甩一下,双瞳里全是惊惧与本能臣服。
这畜生虽灵智未开,却不傻,它分明嗅得出,眼前这男人身上散出的,是碾压一切蛟属的纯正龙息。
“吞了我凉燕两境几十年的气运。”
林渊抬手,掌心按上蛟首。
那蛟龙瞳孔骤缩,喉间挤出呜咽般的哀鸣,像是在乞命。
“你说,该怎么收拾它?”
他并未回头,可这话,明明白白是冲道人问的。
道人脸色僵硬,忙不迭应道:“全凭燕王决断!”
“那就继续养着。”
林渊收手。
潭中蛟龙顿觉压迫尽消,巨目之中惊惶稍退,透出几分清醒。
“往后,你就是燕地放在龙虎山的镇山之蛟。”
他嘴角微挑。
道人长舒一口气,命,算是保住了。
刚才哪是问蛟龙生死?分明是在掂量他自己这条命值几两重。
“燕王身负真龙之气,正是此蛟的天然主君。”
道人毫不掩饰,直接奉上高帽。
“少啰嗦。”
林渊语气平淡:“本王今日来意,你心知肚明。你本是皇室老祖,念你修成陆地神仙不易,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谢王爷恩典!”
道人惶然作揖:“贫道自此绝不过问燕地与朝中一事。”
“哼。”
林渊面色一沉,冷声道:“本王帐下,正缺一条陆地神仙境的看门狗。”
道人眉头拧紧,心头火腾地窜起,自己可是堂堂陆地神仙,方才姿态已放得极低。
可这位燕王,竟直言要他做狗?
忍?忍不下。
动?不敢动。
他脸色忽青忽白,手指攥得发白,而林渊自始至终,眼皮都未抬一下。
区区陆地神仙,在他眼里,还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他只想看看,是那点仙家傲骨硬,还是命更硬。
很快,答案就有了。
道人咬牙思忖片刻,终究单膝跪地,拱手低声道:“贫道愿归燕王麾下,甘效驱驰。”
“很好。”
林渊唇角一扬,袖袍轻挥,一道无形劲力托起道人身躯。
随即并指如剑,一缕紫电撕开空气,“嗤”地没入道人眉心。
“此雷乃本王以秘法淬炼而成,已盘踞于你道果深处。从此,你性命系于本王一念之间。”
他收回手,神色淡漠:“放心,只要你忠心不二,本王不会亏待你;若有异心……生不如死,死不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