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似乎并非只斩顾剑堂,而是朝所有人当头劈来,在他们眼中,刀光已迎面扑至,避无可避!
“噗,”
西域金刚门门主喷出一口滚烫鲜血,满脸惊怖,状若疯癫,踉跄倒退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噗!噗!”
“噗!噗!”
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圆睁如铃。
“噗,”
又一名金刚境武者喉头一甜,鲜血狂涌,连退数步;修为稍弱者,当场心神受创,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刀?
用“惊艳”二字形容,已是苍白无力,唯有一个字能贴切:恐!怖!
连石台四周的旁观者,都被刀意余波震得气血翻腾。
“好诡谲的一刀……”
破军脸色惨白,额角冷汗直流。
大盘儿与掩日面色肃然,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摧枯拉朽的刀芒。
“刀斩肉身,意斩元神。”
林渊摩挲着下巴,低声自语:“看来这两年,你在外头没白走一趟。”
这一刀,已隐约具备威胁陆地神仙境的威能。
没有漫天刀气,不见汹涌光浪,只有一击。
熔炼精、气、神于一线,悍然斩出。
更要命的是,她,先出了手。
“胜负已定。”
林渊眉峰微扬。
果然,
半息之后,刀光骤然崩解,狂暴气劲冲天炸开!
石台上,顾剑堂僵立原地,手中只剩半截断刃,双目失神,嘴角苦涩地抽动了一下。
身前三尺,南宫仆射静静伫立,斗笠低垂,一袭素白长衫,腰间横斜着一长一短两柄刀。
长刀锋尖已抵住顾剑堂眉心,仅隔一线,稍一催力,这位名震朝野的顾尚书便会当场被劈作两截。
短刀刃尖直指他心口,再进半寸,便要刺透黄龙穴,直贯心脉。
败了。
完完全全地败了。
两人过招,一式未尽,胜负已决,生死立判。
顾剑堂嘴唇微颤,似欲开口,终究却咽下所有言语,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我胜了。”
南宫仆射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清冷如霜,脸上不见丝毫波澜,连一丝起伏都无。
话音落地,她抬手将长短双刀利落归入鞘中。
“我输了。”
暖风拂面,本该和煦,可掠过肌肤时却寒如冰针,仿佛置身三九严冬。
“啪!”
半截断刀被他重重掷于青石地面,他转身离去,脚步未顿,头亦不回,径直走下石台。
“南宫姐姐,真厉害!”
姜尼雀跃欢呼,满脸喜色。
干净利落。
号称刀法天下第二的顾剑堂,就这么栽了。
栽在南宫仆射手里。
只一刀!
交手不过一招!
连挥出第二式的机会都没捞着,南宫仆射的刀锋已稳稳抵在他眉心。
表面看,是一边倒的碾压,顾剑堂在她面前,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实则不然。
两人实力本在伯仲之间,胜负关键,只在一息之先。
南宫仆射抢到了出手的瞬间,先发制人,这才势如破竹。
倘若换作顾剑堂拔刀在前,此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怪只怪这位兵部尚书太过托大。
本想今日当众折辱林渊,结果反把自己多年积攒的声望,一刀削得干干净净。
石台四围,无数道灼热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一袭白衣的南宫仆射,有狂热,有惊惧,有血脉贲张的激动。
“江湖,要重新排座次了。”
白发苍苍的老者长叹一声:“打从燕王那会儿起,这武林,就早不是老辈人的天下了。”
六十年前纵横无敌的老剑神,两度败于林渊之手;第二次清凉山一战,更是在林渊剑下当场殒命。
老剑神一死,一个时代彻底落幕;如今顾剑堂这位成名多年的顶尖高手,又倒在南宫仆射刀下。
看得那些江湖宿老脊背发凉,手指微颤。
江湖就是江湖。
新人登台,从来都是踩着前辈的肩膀,踏着旧日威名上来的。
“威武!”
“威武!”
呼喊声由零星转为沸腾,愈来愈多人跟着吼起来。
太痛快了!
太酣畅了!
尤其是一众用刀的行家,亲眼目睹南宫仆射一刀定乾坤,个个脸涨通红,攥拳高呼:
“威武!”
整座岐宫,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声浪裹住,久久不散。
高台上,荀夫子朗声喝问:“可还有人登台挑战?”
足足几息过去,无人应声。荀夫子抚须而笑:“岐宫百宫,刀宫之主,自此由南宫仆射执掌。”
“多谢夫子。”
南宫仆射朝他略一颔首,随即挎起长短双刀,纵身跃下石台,落于邀月与祝玉研身侧,在刀宫宫主之位上安然入座。
“你是北蟒人?”
邀月朱唇轻启,眸中兴致盎然,方才那一刀,确确实实惊艳了这位移花宫主。
她对南宫仆射生出几分好奇,心底更悄然燃起战意:若自己替了顾剑堂的位置,能否接下这一刀?
答案是极难。
却并非全无可能。
前提是,绝不能让她抢先出刀。
“何以见得?”
南宫仆射言语极少,只淡淡扫了邀月一眼,便垂眸敛神。
“那柄刀。”
邀月目光微凝,意有所指。
“若我没认错,该叫‘春雷’吧。”
南宫仆射未置可否,闭目静坐。至此,文十一宫宫主已尽数决出;武七宫之一的刀宫,也尘埃落定。
荀夫子抬声宣布:“接下来,角逐剑宫之主。天下英豪,尽可登台。”
刀宫、剑宫,
武林之中,使刀练剑者,何止成千上万,简直数不胜数。
剑为百兵之首,无论江湖游侠,还是书斋士子,腰间佩剑者比比皆是。
六十年前那位天下第一的老剑神,早已死在林渊剑下;诸多剑术高手憋了多年,早盼着这一战扬名立万。
若能夺下剑宫宫主之位,声势必然暴涨,甚至有望接过“剑神”二字。
姜尼刚听荀夫子话音落地,便欲起身冲上石台,却被大盘儿一把拽住手腕。
“别急。”
她压低声音:“先看看再说。”
“好。”
姜尼也觉自己莽撞,乖乖收步,静待局势。
石台四周,宗师以下之人,纷纷自觉退场,此时登台,纯属送命。
但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三湘剑君第一个跃上石台,金刚境修为。
此人名唤李秋葵,剑术精绝,在三湘一带素有盛名,四十出头,身形清癯,手持一柄连鞘长剑。
有人带头,立刻有人跟上。
三湘剑君李秋葵迎战江南玉箫剑,你来我往,拆解一百二十招后,李秋葵力竭落败。
登台者络绎不绝,全是南北武林响当当的剑道名家,金刚、指玄各显神通,奇招迭出,引得围观者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群酒囊饭袋,也配争剑宫之主?”
登场方式,竟与第二刀皇如出一辙,又一位剑道巨擘凌空而至,稳稳落于石台中央。
抬手便是一道凌厉剑气劈出,直取三清山一名中年道士。
剑气贯臂而过,留下拇指粗的血洞,余势不衰,飞出十余丈远,在青石地面犁开一道狰狞裂痕,才缓缓消散。
“嘶……”
“这剑气,太骇人了!”
“是他!”
有人猛然认出此人,癫狂笑声霎时在广场上炸开,
“剑魔!”
“刚才那招,正是断脉剑气!”
一听到“剑魔”二字,不少人脸色骤变,此人凶名昭着,是个十足的邪道枭雄。
“今日谁敢登台,便是自寻死路!”
剑魔放声狂笑,滔天杀意轰然爆发,席卷四方,脸上戾气横生。
“你这魔头,也配染指剑宫之主?”
不少正道高手冷嘲怒斥,可一跃上台,转瞬便被剑魔如砍瓜切菜般斩翻在地。
断脉剑气霸道诡异,莫说金刚境,哪怕指玄高手挨上一记,也必经脉寸断。
眨眼之间,北蟒与中原已有十数位剑术好手死于剑魔之手,鲜血浸透石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全场。
场面,惨烈至极。
不少刚入江湖的年轻人目睹这一幕,顿时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这般狠辣手段,果然配得上“剑魔”之名,行事全无忌惮,狂放到了极点。
今日到场观礼的,尽是北蟒与中原两大武林阵营里的顶尖门派,即便偶有散修现身,也个个身份显赫、背景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剑魔出手时却毫不留情,胆子稍小些的,连台阶都不敢迈上去。
看台之上,燕王府众人却神色如常,对此毫无波澜。这点阵仗,根本吓不住他们。
谁不是从尸堆血海里杀出来的?就连姜尼这样身经百战的高手,手上沾过的成名人物也不知凡几。
就连武功平平的王妃灵犀,眼皮都没颤一下。
江湖上的打斗,跟两军对垒比起来,简直如同儿戏。
眼见又有几名高手被剑魔斩于台上,肉身崩解、魂飞魄散,灵犀轻轻蹙眉,侧身望向身旁的男人,低声劝道:“夫君,还是让他收手吧。今日来的都是有分量的人物,若死伤太多,传出去怕损了咱们燕地的威望。”
“再看看。”
林渊嘴角微扬,语气淡然:“死几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掀不起风浪。哪届武林大会不是血染青石?”
他反手握紧灵犀的手:“死得越多,越能镇得住场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