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一挥袖:“你也别掖着藏着,今日还有多少底牌,尽数亮出来。车对车,马对马,真刀真枪,干一场。我赢了,你带人退回燕州,从此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镇守边关;我输了,北凉,归你。”
“好。”
林渊朗声应下,神情笃定:“今日只我一人。义父但请将王府里藏的高手,全都请出来,我,一一斩之。”
“小子,真不把我这把老骨头当回事?”
独臂老人抠完鼻孔,随手一招,插在地上的长剑嗡鸣跃起,稳稳落入掌中。
“前辈稍安。”
林渊含笑摇头,话音未落,人已暴起扑向释心,长刀再度劈出。
“当我不存在?”
独臂老人冷哼,长剑挥落,潋滟剑光撕裂长空。
朱无视未动。这位铁胆神侯怂得彻底,被林渊一刀吓得魂飞魄散。
门槛上的徐晓斜睨一眼,心里直摇头:“装了几十年,到底还是露了馅。”
随即招来一个抖如筛糠的侍女:“去,给我沏杯茶。”
不远处,三位陆地神仙境以上的高手正打得山摇地动,他这位北凉王,却似局外人,端坐废墟,悠然等茶。
轰,
长刀脱手飞出,撞碎凌厉剑气,直取老剑神面门;林渊则五指成钩,转身扑向释心尊者。
柿子挑软的捏。
一爪撕空,一掌压顶,陆地神仙境大圆满的释心,当场炸作漫天血雾,连残影都没留下。
“滴,恭喜宿主斩杀一尊陆地神仙境大圆满武者,获得两千万杀神点。”
林渊收手而立,玄甲上血浆滚烫未干。他侧过脸,望向独臂老人,眼神平静得像刚碾死一只飞虫。
“前辈。”
他语气淡然:“当年青州城下,只决了输赢,没定生死。今夜,咱们就把它补上。”
“好!”
独臂老人朗声大笑,声震山野:“正合我意!”
“李老头,可别手下留情啊。”
徐晓坐在门槛上,慢悠悠啜了口热茶,舌尖轻咂:“我就在这儿,眼睁睁看着呢。”
“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这老王八蛋扯上关系。”
老剑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本想着安安稳稳养老,结果命都要搭进去了。”
“谁让咱是铁杆兄弟嘛。”
徐晓打着哈哈,笑嘻嘻接话。
“谁跟你是兄弟?”
独臂老人目光始终钉在对面那个披甲而立的年轻男人身上,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少套近乎。”
刹那间,两股骇人气势冲天而起,如龙腾渊、似虎跃岭,硬生生将浓墨般的夜幕撕开一道裂口。
圆月破云而出,清辉如刃,劈开最后一抹残阳余光。整座清凉山与北凉王府,尽数被这两股威压笼罩,连风都凝滞了一瞬。
轰隆!
轰隆!
雷光炸裂,狂风怒号,天地同颤,虚空中噼啪乱响,裂出道道细密电蛇。
林渊与独臂老人,皆是陆地神仙境,但战力早已远超此境桎梏。
毫不夸张地说,今夜这一战,便是人间武道至高一击的巅峰对决。
天道震荡,万里之内的顶尖强者纷纷心有所感,凡修为跨过陆地神仙境者,皆引动心神,借天道为镜,屏息观战。
至于插手?寻常陆地神仙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放眼天下,能真正搅动此局的,不过三人而已,就连那些深藏不露的老怪物,此刻也噤若寒蝉,不敢妄动半分。
太可怕了。
“前辈,青州那一战,我赤手破尽你所有剑式。”
林渊咧嘴一笑,眼中锋芒毕露:“这一回,我想用剑,和前辈好好过过招。”
话音未落,北凉王府兵器库内万剑齐鸣,嗡嗡震颤,剑鞘簌簌抖动,似要挣脱束缚、奔赴主人身前。
噗嗤,
一柄青锋骤然破库而出,撕开夜幕,化作一道银虹,直射而来。
林渊右手探出,五指舒展,稳稳攥住剑柄。流光散尽,三尺寒锋凛然在握。
他双眸深处,仿佛有日月轮转、星河奔涌,心神已入灭仙之境。
那原本滔天的杀意,再度拔升,几近凝为实质,六元真功轰然运转,丹田中本源真气奔涌不息,尽数灌入剑身,催发出刺破虚空的锋锐。
以他如今境界,刀即剑、剑即拳、拳即掌,万法归一,执何器,皆无分别。
话音未落,御风身法已动,袖袍猎猎鼓荡,手中长剑寒光暴涨。
一步踏出,狂风卷地而起,头顶惊雷炸响,无形剑气弥漫四野,整个人似与这漫天风雨融为一体。
轰,
长剑横斩,无招无式,不藏机巧,只有一往无前的斩击。
却有崩山断岳之势,纵使千丈峰峦、百里江流,在此一剑之下,亦将应声而裂。
“小子,这就叫‘剑法’?”
独臂老人嘴角微抽,眉心隐隐跳动,心里直犯嘀咕。
可转念一想,这确确实实是剑,只是比寻常剑招更狠、更绝、更不留余地罢了。
面对这横扫一切的霸道一斩,老人毫不退让,同样踏步而出,将陆地神仙境大圆满的修为催至极限。
他自有他的傲骨。六十年前,他仗剑行走天下,未逢敌手,登临剑道绝巅。
如今虽年迈体衰,气血枯槁,却仍要在落幕之前,燃尽最后一把火,亮出最耀眼的一剑。
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蜷缩于暗处,任岁月锈蚀锋芒。
入江湖时,腰悬三尺青锋;离江湖日,亦当手握三尺长剑。
一日为江湖人,终身是江湖人。
对独臂老人而言,所谓“出江湖”,即是赴死之时。
而他甘之如饴,毕竟,能由林渊这般对手送终,已是人生至幸。
清凉山这一战:
徐晓,为子而战;
独臂老人,则为自己、为剑道而战。
出道即站上巅峰,六十载纵横捭阖,潮起潮落,这一生,本该如此收束。
轰,
横剑对竖剑,两锋相撞,舍尽繁复,唯剩纯粹剑意与生死之力的硬撼。
轰隆隆,
二人相距不足两尺,剑尖相抵,屠神灭仙之力轰然爆发,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催至极致,六元真功奔涌不息,丹田内力如江河不竭,周身窍穴全开,疯狂吞纳天地灵气。
林渊杀势攀至前所未有的巅峰,手中长剑震鸣不止。王府库中诸剑,本皆绝世神兵,此刻竟隐隐不堪重负,剑身微颤,似在哀鸣。
右臂持剑,狂暴劲力如怒潮拍岸,汹涌扑向独臂老人。
明明雷声震耳、电光刺目,天地却恍若失声,万籁俱寂。
轰,
半息之后,老人身形暴退。
林渊踏步紧逼,提剑而起,自上而下,当头劈落。
这一式,名唤“力劈华山”,江湖上再普通不过的入门招式,谁都会使。
可世上再无人,能使出这般气象,一剑落下,乾坤色变。
浩荡剑光如天河倾泻,独臂老人举剑格挡,滚滚剑气自天而降,轰然倾泻。
噗嗤,
一剑
就只是一剑
独臂老人瞳孔骤缩,浑身剧震,身后巍峨的北凉王府,从中裂开,如同被神斧劈中。
亭台楼阁、飞檐回廊、宫苑水池,尽数被凌厉剑气斩断,肉眼可见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自他脚后狂飙而出,剑势绵延三万丈,整座清凉山都似要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正在悠然品茶的徐晓,脊背发麻,汗毛倒竖,双目圆睁,仿佛撞见了不该存于世间的凶物。
嘴角不受控地抽动,滚烫茶汤泼上手背,竟浑然不觉。
“这还是人?”
这位北凉王低声喃喃。
一旁的铁胆神侯朱无视更不堪,肝胆俱寒,天象境巅峰的修为,却只敢退到百步之外,死死攥紧袖口。
他内力雄浑,浸淫数百年,身负数十门绝世武学,单论战力,足以硬撼寻常陆地神仙。
当年若非如此,也压不住不败顽童古三通,更坐不稳朝廷第一高手之位。
朱无视的本事,从不虚浮。放眼天下,能与他正面交锋者,屈指可数。
偏偏今日清凉山上激斗的两人,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妖异。
铁胆神侯面色铁青,真气鼓荡周身,护体罡气嗡嗡作响,既为随时出手搏命,也为随时抽身遁走。
“我的王府……”
徐晓回头望向被一分为二的府邸与山体,脸沉如墨,咬牙低斥:“败家子!这清凉山,将来不是你的,就是我的,手下留点神!几十年心血,别一口气全给你拆干净了!”
可此时林渊已杀意沸腾,哪还听得进这些牢骚?
一式力劈华山轰然压下,将独臂老人逼得连退数步;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海,凝成龙象虚影,踏地撼山。
“昂,!”
龙吟破空,大地震颤,内力咆哮如雷,长剑当头劈落,老剑神手中兵刃发出刺耳悲鸣。
“好骇人的杀势!”
独臂老人心头一凛,足尖点地暴退,堪堪避过剑锋;未等落地,双袖翻卷,真气灌注剑身,施出成名绝技,两袖青蛇!
剑气如毒蟒腾空,直取林渊面门。
林渊不闪不避,龙象罡劲横贯体表,硬生生撞碎两道青蛇剑气;手中青锋剑嗡鸣震颤,反手一斩,老剑神仓促递出第二剑,仙人跪!
双剑相撞,气劲炸裂,两招齐碎。林渊身形未滞,第三剑已至,迎上老剑神蓄势已久的第三式,
剑开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