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求援的信使,一出绌城,便再无音讯,
没来一兵一卒,没送一石一粟,没运一刀一甲!”
“掩日,带他下去。”
林渊看向那士卒,语声低缓却笃定:“我会亲自去接应关温他们,你安心养伤。”
“谢侯爷!”
士卒重重叩首,这才由掩日搀扶着,往后院而去。
片刻后,郡守府内鼓声骤起;一炷香工夫,城中诸将悉数聚于堂前。
“侯爷,可是有战事?”
田虎按剑而问。
“关温带着剩下的几百虎豹骑,来投咱们了。”
林渊开口。
“当真?!”
田虎眼睛一亮,咧嘴笑道:“这小子,早该来了!”
“到哪儿了?”
“快进朔阴地界了。”
林渊摆摆手:“田虎,你带两万幽州铁骑,再加两万玄甲军,凑齐四万精锐骑兵,即刻从渔阳出发,一路向北,持我将令,经朔阴过境,火速接应关温他们。”
“得令!”
田虎霍然起身,抱拳躬身:“侯爷放心,末将定把虎豹骑的弟兄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路上若遇北凉兵马拦路,先亮我的将令;若他们拒不退让,格杀勿论。”
“秦元霸,你率八百营驻守濮城。一旦田虎与朔阴北凉军交锋,立刻挥师北上。”
他目光一沉,眼底寒光微闪,一股冷厉之气悄然弥漫开来。
田虎接过将令,转身直奔渔阳大营点兵。四万铁骑呼啸出营,旌旗蔽日,马蹄震野,浩荡北行,途经濮城,昼夜不息,直扑朔阴。
诸将散去,大殿重归寂静。他合目端坐,神色沉静,不知思量何事。
姜尼极少见侯爷这般肃然,也收了往日玩笑的心思,只在殿外空地上默默练剑。
凉蟒大战仍未停歇,双方为夺拒北城反复厮杀,攻势如潮,战况惨烈。
北邙军神,对阵白衣兵仙。
三日后,朔阴城外。
数百骑正于旷野亡命狂奔。铠甲残破,兵刃卷刃缺齿,人人带伤,有的血痂未脱,有的皮肉翻裂、脓血混流。
正是从拒北城突围而出的虎豹骑残部。千骑出城,如今仅剩二百余人。
关温勒马回望,脸上一道骇人刀疤自鼻梁斜劈至颈侧,深可见骨。伤口尚未愈合,策马颠簸间皮肉撕扯,不断渗出血沫。
身后尘烟滚滚,如龙腾蛟跃,密密麻麻的北邙骑兵衔尾急追,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弟兄们,再咬牙挺一程!前面就是朔阴!”
他声音嘶哑干裂,似垂死猛兽低吼,嘴唇崩开,血水顺颌而下。
“嗖,嗖,嗖,”
距城百步,忽见朔阴城头人影攒动,箭雨骤然倾泻而下!关温瞳孔一缩,猛拽缰绳,战马长嘶人立。漫天箭矢尽数钉入身前泥土,若再往前十步,顷刻便成刺猬。
“吁,!”
二百骑齐齐勒停。城门轰然洞开,一员魁梧悍将提刀跃马而出,身后黑云压境,尽是北凉铁骑,列阵于朔阴城下。
那将横刀立马,厉声断喝:“叛将关温!擅启拒北城门,引北蟒大军入关,罪在不赦!奉凉王钧令,虎豹骑全员,就地诛绝!”
追兵亦止步列阵。两百残骑被夹在朔阴北凉军与北蟒追骑之间,前狼后虎,四顾无路,已陷绝地。
关温无意辩白,亦不屑争执。他扫视身边弟兄,咧开染血的嘴:“兄弟们,还记得这儿吗?当年侯爷就是在这儿,带着咱们一举击溃北蟒五万铁骑!”
胯下战马焦躁长嘶,他猛然高举手中断刃,声如裂帛:“虎豹骑,可还敢战?!”
“敢战!”
“敢战!”
二百残骑迅速结阵,刀枪齐举,杀气冲霄,虽濒死而不惧。
“轰隆,!”
“轰隆,!”
陡然间,天崩地裂!大地震颤,沙石腾空,煞气如墨,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破空而来:
“燕州田虎在此!谁敢动我虎豹骑兄弟一根汗毛!”
铺天盖地的杀意汹涌而至。一支黑甲铁骑如黑色洪流奔袭朔阴,当先一骑跃马腾空,那人如铁塔般雄壮,玄甲覆身,手擎一口斩马大刀!
一声断喝,宛如九天惊雷炸响!
朔阴城下凉蟒两军士卒顿觉耳膜欲裂、头脑嗡鸣,不少人当场栽落马背。
黑压压的燕州铁骑踏地奔来,前锋是宇文武统率的两万幽州精骑,后队紧随两万玄甲铁骑。刀锋映日,旌旗猎猎,万马奔腾卷起狂风,裹挟着滔天杀气,在朔阴城下咆哮怒吼。
无论是守城的北凉军,还是追击而来的北蟒军,皆被这股凶悍之势慑住,一时僵立,不敢妄动。
田虎一马当先,胯下青棕骏马腾跃如电,一步纵出三五丈,快似惊雷闪电。
“是田将军!”
关温身旁的虎豹骑士卒一听这久违之声,眼眶瞬间发烫,热泪夺眶而出。
“关统领!是田将军来救咱们了!”
“肯定是侯爷收到了求援信!”
两万幽州骑与两万玄甲军汇作一股钢铁洪流,随田虎冲入凉蟒两军夹缝之中。
“轰!轰!轰!”
“轰!轰!轰!”
大地剧烈震颤,飞沙走石。四万铁骑骤然止步,列阵如山,弓弩张弦,燕刀出鞘,寒光凛冽。
“奉燕侯、镇北大将军钧令!”
田虎立马横刀,左手高举将令,直指朔阴城下那提刀猛将,声震四野:“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四万铁骑齐声怒吼,斩马刀横于胸前,杀气如霜,凛然逼人。
“宇文武!你这叛主逆贼!”
城下,北凉王徐晓的义子盯着那两万幽州铁骑,面容扭曲,破口大骂:“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凉王昏聩,赏罚不明。本将投效燕侯,乃顺天应人!”
宇文武横刀立马,双目圆睁,声贯全场:“燕凉本是一家,凉王倒行逆施,兴无道之兵,失仁失义!诸位兄弟若有血性,何不随我入燕州,为燕侯、为大将军效命?!”
“总好过困在凉地,受那窝囊气!”
“住口!休要蛊惑军心!”
徐晓义子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宇文武生吞活剥;再看那两万幽州铁骑,个个剽悍如狼似虎,眼神凶悍,分明早已铁了心归附燕州。
“燕侯将令在此!”
田虎左手高擎将令,目光如刀,直刺城下猛将:“即刻退兵,否则,斩!”
四万燕州铁骑列阵如山,寒甲映雪,刀锋朝北,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纵有千般不甘,那北凉骑将也只能勒缰回撤,缩入城中。
余下数万北蟒铁骑,远远望见燕州骑兵的旌旗,心气便已溃散,脚底发软,战意全无。
这些年,燕州铁骑横扫桔子州、河西州,所向披靡,早已把北蟒将士杀得闻风丧胆、夜不能寐。
“撤!”
北蟒主将一声令下,拨转马头,掉头疾驰,毫不迟疑,干脆利落。
“田将军!”
关温翻身下马,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上,声音哽咽:“末将愧对将军,更愧对侯爷!没护住虎豹骑的弟兄,三万人……全折在拒北城了。”
“起来说话!”
田虎厉声喝道,语气如铁。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两百残兵,人人带伤,衣甲染血,许多面孔他闭眼都能叫出名字。这位燕侯帐下最悍的猛将,眼眶悄然泛红。三万条命啊,都是并肩冲过刀山火海的兄弟。如今,只剩两百个带伤的活人站在这里。
“回来就好。”
他沉声开口,声音低却稳:“徐晓那儿容不下你们,那就别跟着他了。燕州要得下,侯爷也容得下。”
“谁也不准耷拉着脸!”
他顿了顿,嗓音微哑:“不就是三万人吗?天又没塌下来!”
“往后,侯爷给虎豹骑补六万、十万!总有一日,咱们的弟兄要踏平北凉,提徐晓人头祭旗,为拒北城倒下的三万兄弟讨还血债!”
“杀回去!”
一名虎豹骑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咬牙吼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众人草草吞下干粮、灌了几口清水,随即随四万燕州铁骑自朔阴拔营,西进渔阳。
虎豹骑虽仅存二百,但那面染血的大纛,终究回到了燕州,回到了林渊手中。
他心里清楚:只要时间够,这支虎豹骑定能重铸,而且比从前更硬、更狠、更不可撼动。
凉蟒战事未歇,北蟒不断增兵,兵力已扩至四十万,与北凉持平。
双方在拒北城一线反复绞杀,尸横遍野,血浸冻土。
可这一仗,已与林渊无关。十月中旬,上党大捷的捷报飞抵燕州。
贾诩设局诱敌:故意示弱,放出上党空虚的假消息,引得草原各部倾巢而出,围攻上党。
岂料四万燕州铁骑早从拒北城悄然折返,如狼群扑食,一口咬断敌军咽喉。
此役斩首十万,张威乘势东进,半月之内,将上党千里方圆内的草原部落尽数犁平。
牛羊堆积如山,财货塞满仓廪,金银珠宝堆成小丘;数十万胡羌俘虏,被押解入燕州境内。
上党一战,震动天下。
世人原以为燕侯林渊只打算冷眼旁观,谁料燕州铁骑竟能打出如此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