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润了润嗓子,淡然一笑:“年底,再拿拓跋部开刀。”
“牧农司筹备得如何?”
“种子、农具均已备妥。”
晴儿答道:“只待冰雪尽消、草木萌发,便可春耕。”
“嘻嘻,公子,还有个消息,保准您爱听。”
“哦?什么消息?”
林渊挑眉,顺手揽住她纤腰,将她轻轻抱坐于膝上。
沐晴抿嘴一笑:“祝玉研……疯了。”
“不至于吧。”
他微怔:“受什么刺激了?”
“不是真疯。”
沐晴摇头:“前几日,魔门高手倾巢而出,涌入北蟒武林,四处搜捕绾绾踪迹。
连阴后祝玉研都亲自现身,听说还闯了一趟棋剑乐宫,打伤数名长老,扬长而去。”
“啧啧。”
林渊微微挺直脊背,怀中佳人眸光骤然睁大,气息随之急促起来。
“这位阴后,倒真是说一不二。”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公子才叫不容置疑呢。”
她轻吐芬芳,语调幽微绵长。
屋外
林韵琴刚接过新送来的公文,正欲推门而入,忽似听见什么动静,脚步一顿,脸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良久
她才听见自家公子沉稳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韵琴,进来吧。”
她应声而入,只见林渊闲适地倚在太师椅上,而晴儿姐姐正俯身整理书架上的典籍。
“莫非是我听岔了?”
她眉心微蹙,神色略带疑惑。
“公子,这是武镇八百里加急递来的公文。”
林渊伸手接过,只扫了几眼,便朗声一笑:
“哈哈,竟是薛头陀抢了头功!”
他将那份加急文书递给众人:“今晨破晓,薛头陀率两千铁骑直捣铁讯儿部落老巢,一举荡平全族,斩敌五千,生擒胡人逾万,缴获牛羊两万头、金银十余万两,战马兵械不计其数,此刻正凯旋回师。”
“晴儿,即刻传令武镇,命猛蛟派兵迎候薛头陀部。”
……
此后半月,八百里加急如雪片般飞抵燕郡太守府。
“八百里加急!”
“大捷!张都尉率两千玄甲骑,在甘谷儿山麓重创阿蛮部落,斩首六千,俘虏胡人过万,夺牛羊两万头。”
“大捷!田都尉率两千玄甲骑,于小玉儿海歼灭沐撰部落,斩敌一万,俘虏数千,缴获牛羊三万头。”
“大捷!甲督尉率两千玄甲骑横扫十二大小部落,转战千里,斩首逾万。”
整整一月
捷报频传,隔三差五便有胜讯抵达,百姓们听见“八百里加急”四字,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一万玄甲军兵分五路,驰骋草原如入无人之境,不需后方运粮,所到之处,就地取食、就地杀敌。
此前几十年,整片草原尽归胡羌各部所有。那些部落凶悍剽悍、精于骑射、行踪飘忽,来去如风。
而燕郡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待宰羔羊;燕郡疆土,宛如未设门锁的闺房——
他们想闯就闯,想走就走。每次铁蹄踏进燕郡,留下的都是焦土与哭嚎。
历任太守中,稍有抱负者,尚能操练士卒、严守城池;多数却仅凭武镇、阳遂、青镇三座孤城勉力支撑。
可单靠这三座城池,如何挡得住胡骑沿东线长驱直入、跨过菖水?
若遇上庸碌无为的太守,燕郡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但那已是过往。
如今,一切早已不同。
自去年林渊赴任燕郡太守,首战即灭贺兰部落,以儆效尤;继而凌迟贺兰骨朵及七部首领,震慑四方。
再颁“杀一诛十”严令,令草原诸部闻风丧胆。
今年初春,冰雪未消,一万铁骑便已离郡北上,深入草原,连战连捷,杀得胡人魂飞魄散。
一切,真的变了。
当捷报接连传回,燕郡百姓竟怕这是一场美梦。
直到武镇驻军押着浩荡的牛羊群和成队胡人俘虏,缓缓驶入燕州城门——
全城沸腾。
人们纷纷出门,走上街巷,换上压箱底最体面、最喜庆的衣裳,敲锣打鼓,舞龙舞狮。
千句豪言,不如亲手灭掉一个胡人部落来得提气。
昔日操练玄甲军的大营,如今成了关押胡俘的牢狱——这等事,从前燕郡人连做梦都不敢想。
太守府内
林渊麾下核心幕僚尽数列席,八司九部官员个个神采飞扬、容光焕发。
“大人,八百里加急!”
一名亲兵快步进堂禀报:“前日田都尉又端掉两个胡人小部落。”
“哈哈。”
堂上林渊朗声而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
孟蛟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也想领兵出征。”
“给我老实待着。”
林渊斜睨他一眼:“你现在可是兵马司校尉。”
“我宁愿去当长史。”
孟蛟小声嘀咕。
草原胡人来去如风,燕郡玄甲军何尝不是迅疾如电?
胡人曾把燕郡当自家后院随意进出,如今玄甲军也把草原当自家猎场自由纵横。
唯有百战,方出精锐。
林渊压根没打算召回田虎等人,只让他们在草原上跟胡羌人周旋到底——
打不过就撤,敌进我退,敌退我追。
玄甲军背后有燕郡全力支撑,胡人部落却全靠牛羊维系,拿血肉之躯跟玄甲军拼消耗?
“诸位,今年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张主簿,春耕归牧农司管。”
牧农司主簿张文轩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若有半点闪失,不用您开口,我自己提头来见!”
顿了顿,他又搓着手,试探道:
“听说这次缴获不少胡人耕牛,白白宰了可惜……不如拨些给牧农司,分发到各县,助百姓开荒?”
“全数调拨。”
林渊断然道:“一部分按村镇分发,另一部分由你们统筹。今年春耕,燕郡之内,开垦荒地最多的十个村镇,每镇奖耕牛三头;各村镇中,开荒最多的一户,另奖耕牛一头。”
满堂官员齐齐精神一振,张文轩更是激动得手心冒汗。
“如此一来,我燕郡百姓垦荒的积极性,必是前所未有!”
“就是要耕战并举。”
林渊点头道:“不止春耕,秋收也要比——各村镇比产量、比成色,照样有赏。”
“这些事,全得靠你这位牧农司主簿来牵头操办。”
“大人尽管放心。”
张文轩面色肃然。
“我已安排秘谍司与缉捕司同步跟进。”
林渊声音低沉:“若有谁胆敢虚报、瞒报、谎报——别怪本官手中燕刀不认人。”
“大人,我一回衙门就立刻着手筹备。”
“大人!大人!”
“牛羊呢?牛羊在哪儿?”
商旅司主簿林镇北人还没跨进门槛,嗓门就先到了。
堂内一众官员面面相觑,额角直冒黑线。
“大人,牛羊到底在哪儿?”
林镇北气喘未定,话音都带着急切。
“我刚回来就听说缴获了数万头牛羊!”
“全交给我吧!我即刻运往江南,保准卖出高价!”
这位商旅司主簿整个寒东都在为筹钱焦头烂额,眼下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哪肯轻易撒手。
“只能分你一半。”
林渊淡然一笑:“另一半留下——春耕在即,草场丰茂,咱们燕郡不缺放牧之地。”
“我正打算建几处大型马场和羊场。”
话音刚落,太守府官员们便纷纷抢着开口:
“大人,牛羊场理应划归牧农司统管。”
“胡说!该归我们军械司!”
最后议定:马场归军械司,羊场归商旅司。
接着又议了会儿春耕事宜,众人便陆续散去。眼下府衙事务堆积如山,上下属官人人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孟蛟,随我去一趟城外大营。”
林渊换上深青官袍,外披一袭雪白狐裘,翻身上马,与孟蛟一道策马出府,直奔校场。
校场上,
密密麻麻全是胡人,男女老幼皆有,总数达数万之众,皆是从草原各部俘获而来。
每人颈间锁着铁链,双手被粗麻绳捆缚,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为看押他们,足足调派了三千府兵。
那些胡人脸上写满绝望——妇人怀中婴孩啼哭不止,老人佝偻颤抖,少年眼神空洞。
胡汉世仇绵延百年,燕郡百姓曾被掳至漠北,沦为奴仆,生不如畜;而今角色颠倒,他们成了阶下囚,结局如何,不言自明。
……
“大人,这么多胡人,每日口粮消耗极大。”
高台之上,
孟蛟神色冷峻:“依我看,不如一并处决。”
也不知他是有意说给底下人听,还是本就如此冷硬,话音掷地,字字清晰。
校场中,所有胡人听得真切,脸色瞬间灰败。
有人欲挣扎起身,可校场四围早已列满燕郡府兵——玄甲森然,斩马刀寒光凛冽,刃口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生疼。
只要稍有异动,这些如狼似虎的甲士便会扑杀而至,将人撕成碎片。
“确实太多了。”
林渊颔首,眯起双眼再度扫视全场。凡被他目光掠过的胡人,无不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就连最剽悍的草原武士,也只敢垂首避让,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