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后院去,唤来林韵琴:“林家主和三爷已在正堂等候,你去侍奉着吧。”
“多谢晴儿姐姐!”
林韵琴喜形于色,快步赶往正堂。父女叔侄叙话良久,林渊才姗姗而至,嘴里还打着哈欠。
“你们来这么早?”
他从屏风后踱出,林韵琴立刻起身,将座椅轻轻拉开。
“见过大人!”
林镇天兄弟双双拱手行礼。
“免礼。”
林渊随意摆摆手,“这一回,全靠林家鼎力襄助。”
“理所应当。”
林镇天答得干脆。
“林三爷,听说您长年行走南北,对草原各部情形尤为熟稔?”
他落座后端起茶盏,仰头一口饮尽,困意这才稍稍退去——实在是累极了。
林镇北心里咯噔一下,可瞥见大哥投来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应道:“确是如此。”
眼下林家早已与林渊牢牢绑在一起:不说府中当差的林韵琴,光是陆续投进玄甲军的林家子弟,就已不下二十人;再加此前捐出的军资、此次全力配合赈灾调度,林家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
“太守府尚缺一个商旅司,专管郡内货物流通、市舶往来。不知三爷可愿屈就?”
投桃报李,林渊向来不吝赏罚。只要林家安分守己,他不介意给点实权尝尝甜头。
林镇天与林镇北心头一热。
林镇北忙不迭点头:“承蒙大人抬爱!”
他顿了顿,郑重道:“待家中事务理顺,我即刻赴衙门报到。”
至此,林家才算真正迈入燕郡权力中枢。
“好好干。”
林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该得的好处,绝不会亏待你们;但若出了岔子,也别怪本官翻脸无情。”
赏个甜枣,也敲一记警钟。
“卑职明白。”
林镇北垂首应声。
这是一场彼此心照的交换:林家交出赖以生存的商路命脉,换来商旅司主官之位。
往后林家商队,便不再只是民间行商,而是隶属太守府的官方采办力量——由民转官,一步登天。
收益固然要让出大半,可换来的,却是林渊这座稳如泰山的靠山。
“林家主,您名下那些兵器作坊,也一并移交军械司吧。”
林渊含笑开口,“铁矿仍归林家经营,日后所有兵刃甲胄,太守府按五成市价统一收购。”
收回兵坊,本就是迟早的事,林镇天心里清楚。此前不过是观望待价,如今林渊开价公道,他也就顺势松口:“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办妥移交手续。”
眼下虽看不出多大动静,但假以时日,那些进了玄甲军的林家子弟,凭着战功一步步升迁,林家的地位与分量,自然水涨船高。
这是一笔长远布局,短期难见回报,甚至纯属投入。
但林镇天看得远:他早已把全部筹码,押在了这位年轻太守身上。
赢了,一飞冲天;输了,大不了重头再来。
“你上任之后,立即着手从青州等地调集粮秣,还有开春耕种所需的种子、农具,越多越好。”
林渊目光沉静,落在林镇北脸上。
“没问题!”
林镇北斩钉截铁。
看这架势,大人怕是已定下明年春耕之后,便要挥师西进,直捣胡羌腹地。
他略一沉吟,试探道:“大人,上次剿灭贺兰部缴获的牛羊,可还存着?”
“还在。”
林渊点头。
“若是大人信得过……”
林镇北说道:“这批牛羊交给我来处置,我亲自押运到江南,换成粮食再运回来。”
“行。”
他搁下茶盏,又掩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头对林韵琴道:“你进府也有些日子了,今儿好好陪陪你父亲和三叔。入夜后,来我房里一趟。”
林韵琴脸颊一烫,耳根都泛起粉红,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羞得几乎要沁出水来。
只垂着眼,细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嗯……”
林镇天与林镇北飞快对视一个眼神,心头顿时踏实下来。
等林渊一走,林镇天便把女儿拉到身边,语重心长道:“韵琴,往后林家的担子,可就压在你肩上了。”
暂且不提这三人如何絮话,林渊回到后院倒头便睡,直睡到夜色浓重,才缓缓醒转,抬眼便见林韵琴静坐在旁。
她显然仔细拾掇过——外罩一件雪白狐裘,内里却是一袭轻薄纱裙,在烛光摇曳间,肌肤若隐若现,莹润如脂。
眉目含羞,淡扫蛾黛,云鬓微松,唇色浅红;胸前起伏饱满,腰肢纤软,眉尖微蹙,更添三分娇怯。
“他们走了?”
他侧身翻过来,支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这位俏生生的姑娘。
“嗯。”
“爹和三叔稍晚些就启程回去了。”
她点头,声音细得像被风揉碎的柳絮。
“分得清分寸吗?”
林渊问。
“分得清。”
她顿了顿,轻轻道:“往后我心里头,事事以公子为先。”
“好。从明日起,你就跟着晴儿学着理府中事务。”
“多谢公子。”
她眨了眨眼,忽而扑上前去,狐裘滑落于地,无声无息。
二八芳龄,肌理柔滑似酥;体态婀娜,吐气如兰生香。
林韵琴与大盘儿不同,她似一支含苞待放的幽兰,羞而不涩,欲迎还拒。
当然,代价是次日一整天都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直到傍晚才勉强撑着坐起。
雪仍在落。
庭院里,林渊正挥刀练功,刀锋破空,凛冽生寒。
屋内,则不时飘出清亮的笑声。
“晴儿姐姐,不许笑话我!”
林韵琴坐在书房前,脸颊绯红,手里那份公文竟拿反了,自己浑然不觉。
……
“好妹妹,你公文拿倒啦。”
沐晴笑着提醒。
林韵琴低呼一声,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前那两团丰盈里去。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别说男子看了心神一荡,就连沐晴自己,也不由得多瞧了几眼,只觉美得恰到好处。
“从前倒没发觉,妹妹身子这般丰润呢。”
她打趣道。
“晴儿姐姐,再打趣我,我可真不理你了!”
林韵琴像只受惊的小雀,缩着脖子,把脸埋得更低。
“好了好了,快把公文看完。若无差错,就得发回郡府衙门——府丞大人还得据此拟函,下发各处县衙。”
林韵琴这才抬起头,端坐如仪。看公文本身不难,只是略显枯燥。好在她性子沉静,耐得住。
待那一叠高如小山的文书全数处理完毕,已近黄昏。窗外大雪纷飞,林渊收了刀,正坐在屋里饮茶翻书。
“韵琴这丫头,办事怎样?”
沐晴推门进来,林渊眼皮都没抬,随口问道。
“虽略显生疏,但勤加磨练,必能替公子分忧。”
她抿唇答道。
“但愿她真能拿捏住这个度。”
林渊淡淡一笑。
“韵琴极聪慧,定能领会公子的用心。”
说完,她走到炭炉边,添了几块新炭。原本将熄的火苗渐渐旺起来,暖意蒸腾。
窗缝间钻进几片雪花,落在窗台上,转瞬化作水痕。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名册递过去:“这是子远刚送来的——缉捕司、刑狱司、城防司、秘谍司,四司共十二名主官名录。你去查查底细,看子远有没有疏漏。”
沐晴接过名册,目光一扫,人名已尽数记牢。
只见原属秘谍司主官之名已被划去,旁边添上的,正是她自己的名字。
“公子,秘谍司……交给我?”
她轻声问。
“有难处?”
林渊挑了挑眉。
此前他手下的情报网,除去暗线罗网之外,一向由沐晴一手执掌。
“没有。”
她摇头。
“秘谍司尤为紧要——既要盯住燕郡全境,也要布控草原、北蟒,还要随时掌握北凉动向。”
“换作旁人,我不放心。”
林渊笑了笑:“这事,也就晴儿你担得起。”
“早年在北凉安插的暗桩,如今大多废了。我那位义父,机敏如狐,怕是早就有所察觉。我在北凉时,他不便大动干戈;如今我既已脱身,他十有八九已拔掉不少。”
“那就重新布点。”
沐晴语气笃定:“给我两年,定叫北凉处处都是我们的耳目。”
一明一暗——秘谍司在台前,罗网藏于幕后,双线并进。
“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捏她脸颊,另一只手已悄然探入衣襟。
“公子……”
沐晴闭上眼,静静依偎,任温存漫过心尖。
窗外狂风卷雪,狠狠砸在门窗上,噼啪作响。
雪势愈急,寒风愈烈,自大伏山奔涌而下,将整个燕郡裹进一片苍茫。
数日后,四司主官人选敲定。趁着这场隆冬,林渊要推行一批新政。
首当其冲,便是减赋——砍掉几项冗杂苛税。但这笔账算得很清楚:明年开春,必须对胡羌诸部用兵。
若不以战养战,减下去的赋税,只会让府库日渐空虚。
须知,玄甲军加府军,合共两万人,本就是一头吞金巨兽,每日耗粮用银,数以万计。
更别提其中大半是骑兵——单说一人一马的日需草料,就得几户百姓合力供养。
战马金贵,士卒亦金贵。铠甲兵刃要精良,伙食更要上乘。
否则,战力从何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