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更多人来看你那棵番茄,有人拍了照,有人写了报告,有人把这件事登在报纸上呢?”
二宝的眼圈更红了。
“那就会有很多人来问,为什么霍星月种的番茄能一周结果,然后就会有人来查我们家。”
温文宁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她不需要吓唬一个六岁的孩子。
但她需要让二宝理解:保密不只是“嘴上不说”,还有“行为上不能留痕迹”。
“月月,你听懂了吗?”
二宝用力点头。
眼泪终于掉了一颗,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妈妈,我错了。”
温文宁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妈妈没有生气。”
二宝把脸埋在温文宁肩窝里,闷声说:“我就是看它长得太慢了,它跟我说它渴,说想快点长大……”
温文宁的手顿了一下。
“它跟你说的?”
二宝从她肩膀上抬起脑袋,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嗯,它说学校的水不好喝,又涩又硬,它问我有没有好喝的水。”
温文宁沉默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到灵泉水了。”二宝吸了吸鼻子,“我想着就给它一点点,让它舒服一点就行了,没想到它长那么快……”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
“它还跟我说谢谢来着,它说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浑身都舒服了,所以就使劲长。”
温文宁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好气。
又好笑。
一株普通番茄跟她女儿撒娇要水喝,完了撒欢似的猛长,一周给你表演个从出生到结婚生子。
“月月。”
“嗯?”
“以后它再说想喝水……”
“我不给了!”二宝抢着表态。
“不是不给。”温文宁捏了捏她的小手,“是告诉它——排队。”
二宝愣了。
“排队?”
“对。”温文宁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这边有很多植物排着队等着喝好水呢,一棵小番茄,排在最后面,什么时候轮到它,什么时候再说。”
二宝眨巴眨巴眼睛,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妈妈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把脸。
“那它要是哭了呢?”
“植物不会哭。”
“会的!”二宝认真反驳,“它们难过的时候叶子会耷拉。”
温文宁伸手点了一下她额头。
“那就让它耷拉着,耷拉两天就习惯了。”
二宝捂着额头笑了,笑着又想起自己犯了错,赶紧收住表情,重新端正坐好。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带灵泉水去学校了。”
“嗯。”温文宁摸了摸她的头顶,“记住,不管什么植物跟你说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你只能用普通的水,家里院子的花草,你可以跟它们说话,但不能用灵泉水浇。”
“知道了。”
“还有。”温文宁加了一句,“学校那棵番茄,接下来你别管它了,正常浇学校的自来水就行,它已经长成那样了,后面自己慢慢长就是了。”
二宝点头。
“要是有同学问你为什么你的番茄长那么快,你怎么说?”
二宝想了想。
“我说……我每天跟它说话鼓励它?”
温文宁看了她一眼。
“你在学校就是这么跟老师说的?”
二宝缩了缩脖子。
“嗯……”
温文宁无奈地笑了一声。
“行,就这么说吧,以后再有人问,你就说你每天鼓励它,它就长得快。”
“真的可以这么说吗?”
“可以。”温文宁站起来,“反正也没人信。”
二宝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从沙发上蹦下来,跑了两步又停住脚。
“妈妈。”
“嗯?”
“那个番茄它刚才又跟我说话了。”
温文宁回过头。
二宝站在客厅中间,表情很纠结。
“它说什么了?”
“它说……它结的果子想给同学们尝,它说学校里的小朋友每天路过都夸它好看,它很开心,想请他们吃番茄。”
温文宁看着女儿为一棵番茄的社交需求纠结的样子,实在绷不住了。
“等它果子红了,分给同学吃,没问题。”
二宝的眼睛亮了。
“但以后。”温文宁加重语气,“不准再偷偷喂它好水了,它要是再撒娇,你就说排队。”
“排队!”二宝握着小拳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然后她转身跑了。
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温文宁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番茄,你别急啊,排队排队,我妈说了要排队的……”
温文宁靠在沙发扶手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闺女。
心软得跟块似的。
但也正因为这份心软,她才是唯一一个能跟植物建立沟通的人。
温文宁想了想,回到书房。
她从抽屉里拿出黑皮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提笔。
【七月中旬。灵泉水对普通植物的加速效果验证(非主观实验,意外事件)。】
【番茄种子,瓶盖量灵泉水/天x5天,一周内完成播种到开花结果的全周期。】
【正常生长周期约90天,加速比约为12:1。】
【注:灵泉水对金叶银兰的加速效果约为2:1至3:1。对普通植物的加速比远高于对灵植的加速比,推测灵植本身基础代谢水平高,提升空间有限。普通植物基础代谢低,灵泉水带来的提升倍数更大。】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12:1的加速比。
如果这个数据稳定可复现……
她没有继续往下写。
有些想法,现在还不到时候。
但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以后会用到的。
温文宁合上笔记本,锁好抽屉。
站起来走到窗边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五宝大嗓门的声音。
“二姐!你是不是哭了?眼睛红的!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二宝的声音淡淡的:“没人欺负我,是风吹的。”
“这会儿哪有风啊!”
“有,你没感觉到是因为你太迟钝了。”
“……你骂我!”
“陈述事实。”
温文宁听着窗外两个孩子的斗嘴,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
六点二十。
霍渊今天说七点回来。
她转身往厨房走。
脑子里一边想着晚饭做什么,一边想着另一件事。
二宝的能力在变强。
一岁的时候只能感知到植物的情绪。
三岁的时候能听懂简单的“话”。
五岁的时候能跟金叶银兰做复杂的信息传递。
现在六岁,连学校花圃里一棵普通番茄,都能跟她完整对话了。
而且那棵番茄表达出来的内容,已经不是简单的“渴”或“饿”,而是“想请同学吃果子”这种带有社交属性的愿望。
要么是二宝的能力在进化,越来越能理解植物的“语言”。
要么是植物在二宝的影响下,智慧程度在提升。
或者两者都有。
温文宁在厨房里淘米的时候,手上动作没停,脑子里的念头也没停。
二宝这个能力,保密是第一位的。
但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这个能力能被运用到正确的地方……
温文宁把米下了锅,盖上盖子。
火苗蓝汪汪地舔着锅底。
她看着那团火,想起了笔记本里折角的那一页。
12:1的加速比。
普通农作物。
1987年。
中国有十亿人口要吃饭。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不急。
眼前的事一件一件来。
先把世卫组织的报告写好,先把小鼠实验跑完,先把外公平安带去日内瓦。
至于二宝这条线……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温文宁调小火,转身去切菜。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声。
与此同时,院子里那棵三宝种的小葱旁边,二宝蹲在地上,对着花盆里一株蔫头耷脑的薄荷小声说。
你别找我要水啊,排队,懂不懂?排队。
薄荷的叶子动了动。
二宝严肃地点头。
对,就是那个意思,我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