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封很沉的信。
明明只是薄薄的一张纸,温文宁拿在手里,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已经被主人的体温和汗水浸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这是母亲,留给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温文宁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被岁月封存的开口。
她抽出一张同样泛黄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娟秀而又无力,有些地方,还带着淡淡的,已经干涸的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地,将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长风,吾爱:”
信的开头,只有这简短的四个字。
温文宁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念下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请你不要难过。于我而言,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长风,我知道,你没有死。我知道的。”
读到这里,温文宁的声音猛地一顿。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的脸上,也满是震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牺牲”,天衣无缝。
他一直以为,知夏是完全不知情。
可她……她竟然知道!
温文宁继续念着信,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哽咽。
“他们都说你牺牲了,送回来的,只有一个冰冷的盒子。可我不信。你说过,你会回来,你会陪我一辈子。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怎么会食言呢?”
“我在村口等了你一年,又一年。”
“我一直在等你。我相信,你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等任务完成了,你就会回来。”
“可是长风,我……我可能,等不到了。”
“我病了,病得很重。每天晚上,都做着光怪陆离的梦。身体里的力气,好像被一点点抽干了。”
“更让我害怕的是……我们的女儿,那个我们期盼了那么久的孩子,她……她被人丢了,我找不到她。”
读到这里,温文宁再也控制不住,声音被哭泣撕扯得支离破碎。
顾长风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是毁天灭地般的痛苦和自责。
他的女儿,被人丢了!
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她被丢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她。我生下的那个孩子,她那么乖,那么像你……她不见了。”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是我自己魔怔了。”
“长风,我没有疯。我真的没有疯。”
“我好想你。如果你在,你一定能找到我们的女儿,对不对?”
“我好累啊,长风。我撑不下去了。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我拜托了一位信得过的老乡,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让他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你。”
“长风,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着。如果你能找到我们的女儿,替我告诉她,妈妈爱她。”
“信写到这里,我的力气也快用完了。”
“最后,我还有一件东西,要留给我们的女儿。”
“在京城,竹叶巷,7号院的那棵老桂花树下,我埋了一个小铁盒。里面,有我留给她的一枚玉佩。那是我温家的传家宝,是外公(温博简)给我的。我希望,它能代我,保佑我们的女儿,一世平安。”
“长风,吾爱。勿念,珍重。”
信,读完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父女两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封信,解开了一个谜底,却也带来了更深的伤痛。
原来,温知夏不是在绝望中死去,她是在等待中耗尽了所有的生命。
她到死,都坚信着自己的丈夫还活着。
她到死,都在惦念着那个被丢掉的孩子。
霍渊走上前,将泣不成声的妻子,紧紧地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胸膛,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温文宁伏在丈夫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竹叶巷,7号院……
竹叶巷……7号……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她抓住霍渊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霍渊……竹叶巷7号……那不就是……我的医馆?”
那不就是母亲留给她的,被她改造成医馆的那个四合院吗?!
她的医馆,为了纪念母亲,特意取名——“知夏堂”!
顾长风也听到了她的话,他从巨大的悲痛中,捕捉到了这一丝关键信息。
“你说什么?”
他抓住温文宁的手,急切地问:“那个院子……现在是你的?”
温文宁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的医馆。我把它改成了医馆,叫‘知夏堂’。”
“知夏堂……”顾长风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又一次滑落。
温文宁擦干眼泪,从霍渊的怀里站直了身体。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也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回去。”
“现在就回去。”
“我要去把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