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后第三天,霍家小楼的门铃被按响了。
秦岚去开的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大哥,大嫂,天佑也来了,快进来吧。”
来人正是霍渊的大伯霍正邦,大伯母周玉芬,以及他们的长子霍天佑。
霍正邦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国字脸上堆着笑,声音洪亮地像是在作报告。
“弟妹,听说霍渊回来了,我们特地过来看看!这孩子,这次可是给我们老霍家大大地长脸了!”
他说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客厅里一扫,就落在了正从楼梯上下来的霍渊身上。
“霍渊啊,不错!真不错!肩膀上这颗星,亮堂!”霍正邦走过去,像拍小辈一样,重重地拍了拍霍渊的肩膀。
霍渊站着没动,任由他拍打,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大伯。”他只淡淡地叫了一声。
温文宁也抱着刚睡醒的五宝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里的阵仗,脚步没停。
“大伯,大伯母,堂哥。”她一一打了招呼,声音温软,礼数周全。
周玉芬的视线像x光一样,上上下下地把温文宁扫了个遍,嘴角撇了撇,拉长了调子说:“哟,这就是我们霍家的大英雄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还以为,能上战场的女同志,都得是五大三粗的呢。”
这话里的刺,又尖又密。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一点。
秦岚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正要开口。
温文宁却笑了,她抱着五宝,走到周玉芬面前,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恶意,反而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大伯母,您气色看着可不怎么好,最近心脏没觉得不舒服吧?”
周玉芬的脸色一僵。
温文宁继续用那温和无害的语气说:“前线炮火声太大,我这几天耳朵都还有点嗡嗡的。您可得注意,千万不能受惊吓,也不能情绪激动。”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贴心的提醒。
“对了,之前给您的那颗护心丹,还有剩的吗?那药材可金贵,是从海岛山深处采来的,想再找一颗,怕是不好找了。”
周玉芬的脸,瞬间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猪肝色。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她,她的命还是自己救的?是在威胁她,以后还想不想要药了?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脸憋得通红,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文宁却像是没看见,抱着五宝坐到了沙发上,还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
“野野,叫大奶奶。”
五宝霍星野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大奶奶。”
周玉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霍正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沉了沉,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把话题拉回了霍渊身上。
“霍渊啊,这次晋升少将,军委那边,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分管哪一块儿?‘龙牙’现在扩编了没有?你这师长,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兼个基地政委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看似是叔伯对侄子的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打探霍渊在新权力格局中的具体位置和实权范围。
霍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
“服从组织安排。”
简简单单六个字,把霍正邦所有的问题都堵了回去,噎得他差点没喘上气。
这小子,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霍天佑,这时却开了口。
他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个机关里的秘书,而不像霍家的子孙。
“堂弟和弟妹这次立下奇功,是我们霍家所有人的荣耀。”他笑着说,目光却落在了温文宁身上,“特别是弟妹,以巾帼之身,立不世之功,实在让我等汗颜。我听说,周副司令和孙将军,都对弟妹赞不绝口啊。”
这话听起来是捧,实际上,却是在点出温文宁和军中大佬们的关系。
温文宁抬起眼,迎上霍天佑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
“堂哥过奖了。周伯伯他们只是爱护晚辈罢了。其实我只是个医生,做的都是救人的本分,比不上堂哥你在总参运筹帷幄,为国效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关系,又把功劳归于本分,还顺带捧了对方一句。
霍天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觉的精光。
他发现,这个看起来温婉娇软的弟妹,像一团棉花,你用多大力气打过去,都会被她轻飘飘地化解掉,甚至还会被里面的针给扎一下。
大伯一家又坐了一会儿,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套不出来,反而被噎得够呛,只好悻悻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霍正邦还是不甘心地对霍渊说:“霍渊,你大伯在后勤装备部这么多年,总归有点人脉。以后‘龙牙’有什么装备上的需求,别不好意思,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像是在施恩,暗示自己在军中的根基比霍渊深厚。
霍渊总算正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龙牙’的装备,由军委直供。”
言下之意,用不着你,也轮不到你。
霍正邦的脸彻底黑了。
一家三口坐上车,周玉芬还在愤愤不平地骂。
“什么东西!一个乡下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敢拿药来威胁我!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
霍正邦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开车的霍天佑,却通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渐渐远去的小楼。
他低声对父亲说了一句。
“爸,别小看她。”
“这个弟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