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气阀？”头顶上方的武士声音紧绷，脚尖在金属板上试探性地踢了几下。
地下的暗渠中，水流声掩盖了两人细微的呼吸。北条美代子紧贴着石壁，手心渗出的冷汗将那枚染血的幕府令牌捏得死紧。她抬头看向竖井上方，那道透下来的月光被几双皮靴挡住，光线忽明忽暗。
服部半藏没有抬头，她将手中的匕首收入鞘中，反手拔出背后的短刀。指尖触碰刀柄，那股冰冷的触感让她双眼更加清明。她无声地向上指了指，示意美代子保持静止。
竖井上方，那名武士抽出长刀，刀身出鞘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内被放大，像是在冰面上划过的尖锐噪音。他弯下腰，透过铁栅栏向下窥探。
“里面好像有动静，去叫人把阀门撬开。”武士吩咐道。
“不用麻烦了。”一个阴冷的嗓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那名武士迅速收刀入鞘，转身行礼：“大人，小的发现此处暗渠有异响。”
来人正是源赖信的贴身亲卫，他看也不看那竖井，只是大步跨过，腰间的金丝挂坠随着他的步伐摇晃。“大将军有令，翠云宫今夜全面封锁，所有贡品车辆必须经过三道检查，违者格杀勿论。”
“可这暗渠……”
“那是用来排污水的地方，若是真有老鼠钻进来，自然有禁军处理。”亲卫的声音远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廊的拐角。
暗渠内，压力骤减。美代子长舒一口气，身体因脱力向下滑了一寸，又被半藏一把扶住。半藏的手臂坚硬如铁，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感，只有纯粹的支撑力。
“走。”半藏低声道，手中长桨再次探入水中，划破平滑的波面。
木筏悄无声息地滑过这段最危险的禁区，朝着翠云宫更深处的地下水网移动。
与此同时，翠云宫正门外，火光冲天。
长长的车队排满了皇宫广场，每一辆车上都蒙着厚重的黑布，散发出浓烈的流金砂气味。源赖信一身漆黑的武士甲胄，胯下战马不断地刨动着地面，发出烦躁的嘶鸣。他抬头看着那高耸的宫门，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宫门紧闭，只有两名侍卫颤抖着手，抵住厚重的红木大门。
“开门。”源赖信甚至没有看那侍卫一眼，他随手从马鞍边取下一卷文书，那是他亲笔签署的“进献文书”。
“御门有令，深夜不得喧哗。”侍卫声音发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长矛。
“御门？”源赖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中透出难以掩饰的嘲讽。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砸在宫门前的石阶上。
“让他睁眼看看，这瀛洲的夜，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身后的黑衣武士们齐齐上前，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地面随之震颤。他们手中的长刀没有任何伪装，那是明晃晃的屠刀，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寒芒。
一名武士上前，抬脚便将那红木大门踹得嗡嗡作响。
“大将军带礼物来见御门，你们这群看门狗，还想拦路？”武士大声叫嚣，手中刀鞘狠狠砸在侍卫的肩膀上，侍卫吃痛倒地，长矛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宫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翠云宫内，灯火昏暗。长长的回廊里，只有寥寥几名侍女惊恐地躲在柱子后。没有御林军的拦截，也没有预想中的伏兵，整座皇宫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源赖信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大步踏入宫门，靴底碾过被雨水打湿的枯叶，发出一连串清晰的碎裂声。
他停在正殿大门前，没有推门，而是抬手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身后的黑衣武士蜂拥而入，长刀出鞘，寒光肆虐，直接割开了一旁屏风上的绸缎。
源赖信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他的一只手掌虎口处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是经年累月挥动杀人剑留下的痕迹。
“御门，”他隔着门，语气森冷地说道，“微臣带了些厚礼，想请陛下过目。”
殿内寂静无声。
源赖信冷笑，脚尖发力，直接踢开了沉重的大殿木门。
大门轰然向内倒下，荡起一片尘土。
殿内空无一人，唯有大殿中央的香炉还在缓缓吐着青烟。那一抹淡蓝色的烟雾盘旋上升，最终在阴影里消散不见。
“搜。”他冷冷地下令，手下武士迅速散开，每一刀都狠狠地扎进幔帐，搜索着可能的藏身之处。
幔帐被撕成碎片，散落在金砖地板上。
源赖信大步穿过空荡的大殿，径直走向那张空置的王座。他并没有坐上去，而是围着王座转了一圈，目光紧盯着地板上那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那是铁器留下的。
他猛地拔出佩刀，刀尖顺着地面的缝隙刺入，向上猛地一撬。
几块地砖松动，露出下方漆黑的空隙。
他的一名死士立刻凑了过来，火把的光照进坑洞，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阵冷风顺着暗道呼啸而出，吹动着幔帐疯狂摆动。
“大将军，是空的。”死士低声禀报，额头已经渗出汗珠，他感受到了源赖信身上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源赖信将刀插回鞘中，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刺耳。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大殿上方那挂着的御赐字画，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墙壁，盯向了深宫的更深处。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甲胄的金属片在他身后震颤。
“去把翠云宫所有的水井和暗渠全部封死，”他走出大殿，对着守在外面的武士下令，声音冷得如同冰碴，“就是把这里每一块地砖都掀开，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一名武士快步跑上前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源赖信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脸上的戾气更重，猛地抽出长刀，横在空气中。
“封死出口，用火油，灌进所有的暗沟。”源赖信冷冷地看向暗渠所在的方位，火把的红光映在他狰狞的面孔上。
他将刀尖直指那暗处，火油桶被推到了暗渠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