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清雪的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薄薄的丝绸衣襟在她手中扭曲变形。窗外,火油泼洒在木质廊柱上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云澈低头看着她,目光掠过她发颤的长睫,手掌顺着她的后颈缓缓上移,最终扣住了她的后脑。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清雪。”
云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凌乱的思绪强行定死。源清雪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那只温热的手掌像是一道枷锁,死死按住了她最后一丝身为断水境剑士的自尊。
她嗅到了云澈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属于上位者的冷冽。这与她父亲源赖信身上那种常年浸淫在血腥与铁锈中的狂暴气息截然不同。
“救我。”
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支离破碎的哭腔。
云澈突然发力,猛地将她推到身后那张铺满了大红锦缎的婚床上。源清雪惊呼一声,身体陷进柔软的绸缎里,如瀑的长发瞬间铺散开来,在红色的底衬下显得惊心动魄。
没等她坐起来,云澈已经欺身而上,膝盖抵住床沿,单手撑在她的耳侧。这种近乎侵略性的姿态,让源清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凭什么?”云澈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你父王要烧死我,你原本也是来杀我的。现在你要我救你,你拿什么来换?”
源清雪急促地喘息着,胸口的起伏撞击着空气。那一刀“雪走”的劲气虽然被云澈挡下,但反震的力量依然让她的气海隐隐作痛。
“我。我可以帮你杀了他。”她咬着牙,眼中的泪光被恨意取代。
“不够。”云澈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廓,最后停留在她纤细的颈脖上,感受着那里剧烈跳动的脉搏,“我要的是你父亲藏在‘天守阁’底下的那个东西。”
源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像是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知道‘镇魂钟’的事?”
云澈并不回答,只是手指微微收紧。窒息感让源清雪的脸色涨得通红,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与被父亲抛弃的绝望交织在一起,终于压垮了她最后一根弦。
窗外的火把已经点燃。
暗红色的光透过窗纸投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墙上,扭曲成一种狰狞的姿态。
“我说。我说!”
源清雪抓着云澈的手腕,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响。云澈松开了手,任由她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呼吸。
“镇魂钟不在天守阁。”源清雪瘫软在床上,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说道,“那是幌子。真正的‘圣血祭坛’在京都北郊的荒川废矿。父亲每隔三个月,就会把从大乾抓来的‘流民’送进去。他不是要突破归一境,他是想用‘圣血’强行催动那是三具。大乾前朝留下的‘战傀’。”
云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大乾前朝的战傀。
这种在古籍中被描述为“屠城利器”的战争机械,竟然真的存在。
“那些战傀还没有完全唤醒。”源清雪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自暴自弃般闭上了眼,“核心的‘枢纽印记’只有我和父亲知道。原本他是打算在大婚之后,让我带你去矿区,用你的命当最后一枚祭品。”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又一次溢出泪水。
“但他等不及了。他觉得,与其等慢慢唤醒,不如直接把你做成‘焦尸’,引大乾水师入局。只要大乾水师一到,他就能借用‘镇魂钟’的共振,引爆整个京都的流金砂矿脉,把你们和整座城市一起埋葬。”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计划。
云澈听着这些足以颠覆整个瀛洲格局的秘密,心中却没有多少惊讶。他在现代战场上见过太多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疯子。
“具体的枢纽坐标在哪?”云澈冷声问道。
源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着窗户底部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一道红线。
那是火苗正在舔舐窗棂。
浓烟的味道开始在大殿内弥漫。
“带我走。”源清雪突然伸手,环住了云澈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现在的姿态,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幕府长女,而是一个在洪水席卷前,死死拽住唯一浮木的落难者。
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云澈的皮肤上,带着一种绝望后的决然。
“带我走,我会把枢纽坐标给你,我还会告诉你。赤备队在皇城北门留下的唯一生路。”
云澈感受着怀中那具柔软身体的战栗。他知道,这一刻,源清雪已经彻底从源氏的棋盘上跌落,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暗棋。
远处传来了武士靴踩踏瓦片的清脆响声。
“哗啦!”
一个着火的酒坛被扔进了外间的屏风后,火势瞬间暴涨。
云澈一把将源清雪横抱起来,目光扫向屏风后的阴影。
“半藏。”
阴影微微晃动,服部半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闪而逝。
“主公。”
“封死偏殿的门,让那些想冲进来灭口的赤备队先尝尝火药的味道。”
云澈跨过倒地的“雪走”名刀,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怀里的源清雪紧紧闭着眼,手指甲甚至陷进了云澈的肩膀肌肉里。
在大门被烈火吞噬的前一瞬,云澈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已经燃起火苗的婚床。
“清雪,记住了。”云澈的声音在滚滚浓烟中清晰无比,“从这一刻起,你这条命,是我的。”
源清雪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更用力地缩进他的怀里。
殿外的喊杀声终于爆发,但在云澈耳中,那不过是权力更迭前的序曲。
大门轰然倒塌,火龙瞬间卷入。
云澈抱着她,一脚踏入滚滚热浪。
而在他怀中,源清雪冰冷的手指缓缓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枚刻有源氏家纹的玄铁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