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东不在场，但李东阳说的这句话如果被他听见，估计得当场拍桌子叫好——京东一直想做内容电商，但没做起来。
王建平这时候又问了一个问题：李总，我听说深空还在做大语言模型？
李东阳心里微微一动——这事儿深空一直很低调，知道的人不多。
他看了一眼王建平：王总消息很灵通。是有个团队在做，但还非常早期，主要方向是自然语言处理和智能交互，离产品化还有段距离。
王建平点点头：京东方也在看AI，主要是图像识别和画质增强。以后显示屏和AI的结合会越来越深，面板厂商不能只做硬件了。
话题从供应链聊到短视频再聊到AI，跨度很大，但气氛一直很热。
李东阳感觉这顿饭吃得还算舒服——这些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但都是做实事的，聊的东西接地气，没有那种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李东阳心里那根弦开始绷紧了。
董志刚喝了几杯酒，话开始多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忽然说了一句：李总，我冒昧问一句——深空现在的体量，资金盘子至少上百亿美金了吧？
李东阳没有直接回答：深空香港那边有一些投资业务，具体数字我不方便透露。
董志刚笑了笑：理解理解。但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比特币？
桌上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想问，但没人好意思当面问。
李东阳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董总，深空的资金来源都是合规的。早年确实做过一些比特币的投资，那是市场行为，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深空现在的核心资产是产业——海水淡化、废旧回收、文化传媒、工业研究院，这些都是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董志刚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不太信服。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加了一句：比特币那玩意儿，不就是击鼓传花吗？你赚钱了是你本事，但说句不好听的——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东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他没有接这话，只是淡淡地说：董总说得对，所以深空现在主要做实体产业。
雷军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这个葱烧海参凉了就不好吃了。
但董志刚显然没打算收住。
他又喝了一口酒，声音大了一些：我就是觉得吧，现在这些搞互联网、搞金融的年轻人，钱来得太容易了。我们做芯片的，一个团队几十个人，吭哧吭哧干三年，流一次片几千万，失败了就全打水漂。你们搞个比特币、搞个短视频，几年就上百亿美金——这合理吗？
这话说出来，桌上的气氛彻底冷了。
林国栋低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王建平端着茶杯，目光看着桌面。
周源有点尴尬，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雷军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有立刻打断——董志刚毕竟是他请来的客人，直接翻脸不合适。
李东阳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董志刚说这话不是针对他个人，更多的是一种行业性的焦虑和不平——做硬件的看不起做互联网的，觉得后者；
做实业的看不起搞金融的，觉得后者。
这种心态在2015年的中国产业圈里很常见。
但他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了。
比特币的事儿他不愿意多谈，因为涉及穿越者的信息优势，说多了全是漏洞。
董志刚这话虽然不是恶意攻击，但那种你的钱来路不正的暗示，让他觉得被冒犯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董志刚，语气不冷不热：董总，芯片确实难做，我尊重做芯片的人。但我想说一句——深空的海水淡化技术，是工业研究院几百个工程师熬了两年熬出来的；深空的废旧电路板回收技术，是海鑫能源的团队在车间里一台一台设备调试出来的。这些钱不，每一分都有发票、有合同、有税单。
董志刚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雷军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董志刚和李东阳中间，一手搭一个肩膀：志刚，东阳，你们俩都是我请来的贵客，别为了几句话伤了和气。志刚做芯片做得苦，我理解；东阳做产业做得大，我也佩服。今天这顿饭是交朋友的，不是来抬杠的。
他举了举杯：来，我提一个——大家都是为了中国制造在干活的人，方向不同而已。喝一杯，翻篇。
董志刚脸色缓了缓，端起杯子跟雷军碰了一下，又转向李东阳：李总，刚才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做芯片做得憋屈，看见别人赚钱快，心里不平衡。
李东阳也端起杯子：董总，理解。芯片这条路难走，但走通了就是护城河。深空要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碰了一下杯，都喝了一口。
气氛算是缓和了，但那股热乎劲儿明显不如之前了。
雷军回到座位上，给李东阳夹了一块海参：东阳，别在意，志刚这人就这脾气，喝点酒嘴上没把门的，但人是个好人。
李东阳笑了笑：没事雷总，我理解。
接下来的半小时，话题回到了相对安全的领域——雷军聊了聊小米2016年的产品规划，林国栋讲了讲比亚迪电子在印度市场的布局，王建平透露京东方正在筹备一条新的oLEd产线。
董志刚没再说话，低头吃菜，偶尔应和两句。
但李东阳能感觉到，这顿饭的节奏已经被打断了。
那种一开始的轻松和热络回不来了。
快九点的时候，李东阳看了一眼手机，给雷军发了一条微信：雷总，明天一早还要飞北京办事，我先撤了。今晚谢谢款待。
雷军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东阳要走？行，明天还有事，不耽误你。我送送你。
两人走出包间，在走廊里站定。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灯光昏黄，远处传来别的包间的谈笑声。
雷军拍了拍李东阳的肩膀：东阳，今晚不好意思，志刚那话确实不该说。我请他来是因为他在芯片圈子里人脉广，想给你搭个线，没想到他喝多了嘴上没把门。
李东阳摆摆手：雷总，真没事。董总说的那些话，我其实能理解——做实业的看不上搞金融的，搞金融的看不上做实业的，这种心态到处都有。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对芯片行业有看法。
雷军点点头：你肚量大。我跟你说句实话——2016年对我、对小米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一年。销量在下滑，供应链在出问题，外面的人都在看笑话。我今天组这个局，一方面是让你认识几个人，另一方面也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脑子清醒，看问题准。
李东阳想了想，说：雷总，我说两句掏心窝的话。小米的问题不在产品，在供应链和渠道。产品做得好，但用户买不到，时间长了口碑会反噬。2016年你亲自抓供应链，这条路是对的。但光抓供应链不够，渠道也得改——线上天花板已经快到了，线下的坑得赶紧填。
雷军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2016年小米要开两百家小米之家，从一线城市往下沉。这事儿我已经在推了。
还有一件事。李东阳说，雷总，国产化这条路一定要走。短期看可能会牺牲一些性能和成本，但长期看是唯一的出路。深空在材料、在精密加工上有一些积累，只要小米愿意用国产供应链，深空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雷军伸出手：东阳，这话我记住了。回头让小米供应链的负责人跟你对接。
两人握了手。李东阳转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雷总，今晚那瓶茅台不错，下次我来请。
雷军笑着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