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号，苏省公共资源交易平台挂出了一条不起眼的公告。
标题是《中国深蓝海洋集团江水海水淡化一体化工程Epc总承包招标公告》，分三个标段：海水淡化主工艺厂区、循环海水养殖工区、全厂场外配套工程。
公告下面附了详细的招标文件，从投标人资质要求到技术评分标准到工期节点，密密麻麻写了将近S四百页。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当天上午九点公告挂出去，十点左右各大工程集团和设计院的投标部门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中电建华东院的办公室里，负责投标的团队当天就成立了专项小组，开始拆解招标文件中的技术要求和技术指标。
中交一航局的投标负责人翻到标段二的技术要求时，注意到文件里明确写了投标单位需具备海洋养殖工程相关经验，可组建联合体投标，他立刻打电话联系了山东好当家海洋工程分公司。
苏省电力设计院和省建工集团的对接也在同一天启动，两家的投标部门在当天下午就碰了头，讨论联合体投标的合作框架。
十几天的时间里，那些有意向投标的单位都在闷头准备材料。
技术方案、施工组织设计、工期保障措施、安全生产方案、质量保证体系，每一项都需要反复打磨。
有些单位为了弄懂招标文件里提到的深空自研海水淡化-提钾工艺包，特意派人去凌波北仑的中试基地参观，回来之后又在内部组织了多次技术研讨会。
11月23号上午，投标文件截止。
苏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开标大厅里，各个标段的投标文件堆了满满几桌子。
开标过程公开进行，唱标员念出各家报价的时候，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纸的声音和低语声。
评标从第二天开始，一直持续到12月初。
评标委员会由业主方——浙省深空工业研究院——的工艺专家和外部专家共同组成。
技术标的权重比常规项目更高，重点评审投标单位对深空自研海水淡化-提钾工艺包的理解深度、对开工节点保障方案的可行性。
一位参与评标的专家事后在内部总结里提到：这次评标最核心的衡量标准不是你报价低多少，是你有没有能力把深空的技术吃透并且按时建出来。
12月11号，中标候选人公示在苏省公共资源交易平台挂出。
标段一的中标候选人是中国电建集团华东勘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独立总承包，不组建联合体。
标段二的中标候选人是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牵头的联合体，联合体成员包括山东好当家海洋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海洋工程分公司。
标段三的中标候选人是中国能源建设集团苏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牵头的联合体，联合体成员包括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配套专项招标的结果也同期发布。
施工图深化及驻场设计总包由苏省水利勘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中标，全过程工程总监理由苏省科兴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中标。
公示期十个工作日，期间接受各方质疑和投诉。
但这批项目从前期接触到招投标流程一直走得比较规范，公示期内没有收到实质性异议。
12月23号，中标通知书正式发出。
通知书上的措辞比招标文件更具体、更严格。
中标单位须在收到通知书后二十个日历天内完成合同谈判并正式签署工程合同——截止日期是2016年1月13号。
2016年2月1号前各总包单位须完成临建设施搭建、人员设备进场、地质补勘等前期准备工作。
2016年5月10号必须实现项目一期正式开工和主体工程动工。
工期违约处罚条款写得严苛，超出约定工期一天，罚款金额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认真对待。
通知书里还附带了两份附属文件。
一份是《知识产权保密协议》，要求所有参建单位严格保护深空工业研究院的海水淡化-提钾一体化专有工艺与专利，严禁逆向测绘、解析工艺包，违约金数额远高于常规保密协议的标准。
另一份是资金说明——项目由中国深蓝海洋集团自筹资金，不要求总包垫资，工程款按节点支付。
这一条对中标单位来说算是一个重要的利好，意味着他们不需要用自己的钱垫进去等着慢慢回款。
中标通知书发出当天，中电建华东院的办公大楼里，负责标段一的团队召开了内部启动会。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打出了深蓝项目—海水淡化主工艺厂区几个字，主持会议的项目经理先念了一遍工期节点，然后说：业主方给我们的准备期只有四十天。春节前完成临建和地质补勘，三月份开始主体施工，五月十号必须开工。这个节奏比我之前做过的任何一个项目都快。
中交一航局的标段二团队同一天也在内部碰了头。
他们是联合体投标，牵头方需要协调山东好当家的海洋工程团队。
会议记录上写了一句：尽快对接养殖工区的技术方案和施工界面划分，春节前完成联合体内部协议。
12月24号，平安夜。
苏省电力设计院的办公室里，标段三的团队正在梳理全厂场外配套工程的工程量清单。
输变电工程、天然气高压管线、供热管网、综合管廊、通讯光缆，每一项都需要单独出图和交叉协调。
负责管廊设计的工程师在当天的日志里写了一行字：工期紧，交叉作业多，唯一的办法是提前把所有界面划分清楚，把可能出问题的节点全部列出来逐项解决。否则一旦开工，现场协调的难度会急剧增大。
12月25号，圣诞节。
江水县城飘了一点细碎的雪，落在路面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化了，只在车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湿痕。
李东阳从江水互通下高速的时候，副驾驶上的简晓航正歪着头打盹，脑袋靠在座椅靠背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在脸侧随着车子的轻微晃动轻轻摆着。
车子驶入县城主干道的时候路边的店铺多了起来。
李东阳放慢了车速，简晓航在那个轻微的减速中醒了过来，眨了眨眼睛，坐直了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到了？
快了，还有几分钟。
简晓航看了看窗外，路边那些店铺门面都不大，有几家挂了圣诞装饰，彩灯和塑料圣诞树在下午灰白色的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路上那些频繁出现的渣土车吸引了过去。从下高速到现在不过三分钟，迎面已经过去了七八辆，车身是那种统一的黄色，车厢里装满了土方或碎石，卷起一阵阵细碎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