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号,周六。
李东阳起了个大早,开车去虹桥火车站接简晓航。
她在凌波那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发,到了之后李东阳老远就看见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口东张西望,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比冬天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李东阳在出口接到人,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自己开车过来的么?怎么在凌波坐动车了?
简晓航装出一脸茫然,你说什么?我突然有点耳鸣!!
李东阳笑了一下伸手去捏她耳朵,她歪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闹了两下之后,驱车往淀山湖方向开。
今天的小聚在淀山湖边上的别墅,是宗楠安排的。说是公司另一个合伙人的产业,平时对外出租,正好三月底空档期。
李东阳把这件事在微信群里说了之后,管飞扬、黄晨都响应了——八个人凑在一起正好热闹,又能凑两桌麻将。
简晓航对这样的安排挺高兴。
她自己一个人跑来找李东阳其实也有点担心不知道两个人能干嘛,一帮人聚在一起反而让她放松。
她在副驾上翻着手机看群里大家发的消息,张猛在群里发了一张后备箱塞满零食的照片,黄晨回了一句你是去露营还是去打麻将,管飞扬发了个我和老王到得早。
他们都已经到了?简晓航问。
宗楠带着黄晨他们一辆车四个人,张猛现在在东海实习,飞哥在同济实习,都方便,可能老王在南京要麻烦一些,不过有飞哥安排问题不大。
嗯,那我们也快点。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沪常高速。
春天的高速两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一片一片的明黄色铺在田野上,简晓航趴在车窗边看了好一会儿,说回头我们也可以在路边停下来拍张照。李东阳说先到了再说。
十一点半左右车子停在了长泰淀湖观园那栋临湖别墅的门口。
三层楼的小独栋,外墙刷成米白色,门口种了一排矮冬青。
院子里的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有一股草汁的味道。
张猛果然已经到了,搬了一张户外折叠椅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李东阳的车停下来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东哥,你们是最慢的!
虹桥堵车。李东阳熄火下车,宗楠她们呢?
已经在里面了,跟大厨在聊菜单。
简晓航从另一边下来,张猛朝她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从认识时间上来说简晓航跟张猛不算熟,只见过几次面,但都在一个圈子里倒也自在。
进屋的时候宗楠正站在厨房门口跟一个围着围裙的师傅说话,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后面,看起来确实不像四十五岁的人,顶多三十五六。
来了?宗楠冲李东阳笑了笑,厨房还有半个小时出餐。你们可以先上楼放东西,二楼南边那个房间给你们留的,带阳台,能看到湖。
简晓航跟在李东阳旁边上了楼。房间确实不错,窗外就是湖面,三月底的水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偶尔有鸟从水面上飞过去。简晓航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这边空气真好。
淀山湖嘛。
等退休了在这边买个房子养老应该不错。
你想得还挺远。
我就是想一下。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管飞扬的声音:东哥!下来打麻将!三缺一!
李东阳笑着下楼。客厅里已经支好了一张自动麻将桌,管飞扬和黄晨已经坐了两个位置,张猛坐在第三个位置上。
你们先打,我陪晓航在附近走走。
没事,不急。张猛洗着牌说。
简晓航在旁边推了他一把:你去打吧,我看看就行了。
行,输了算你的?
赢了算我的?
成交。
李东阳坐下来,四个人开始摸牌。管飞扬手气不错,第一把就自摸了一把清一色,黄晨拍了一下桌子说自己那张牌打错了。张猛不紧不慢地摸着牌,一边摸一边瞄宗楠在厨房那边跟厨师聊天的背影。
李东阳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你俩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张猛打出一张三条,我们打算等我毕业后见家长,然后走流程,速战速决。
中午十二点半,餐厅里的长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厨是宗楠从市区请的,专门做私房菜的师傅,一桌子淮扬菜做得精致又家常。冷盘、热菜、汤羹摆开,颜色搭配得干净好看,中间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八个人围着长桌坐下,简晓航坐在李东阳右边,宗楠坐在张猛左边,黄晨和胡晓语坐对面,管飞扬和王慧娟坐另一头。简晓航看了看这一桌子人,小声跟李东阳说了一句:宗姐姐一点也不显岁数。”
气质占比80%。
李东阳倒了杯饮料,站起来:先走一个吧。今天人齐,难得。我介绍一下——
他先看向宗楠:宗姐,简晓航,浙省海洋大学硕士,我女朋友。其他人你基本都见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然后他转向简晓航:宗姐的事说起来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从认识宗姐的那天开始,张猛的牙口就再也吃不了硬饭了。
满桌人都愣了半秒,然后张猛率先反应过来,冲李东阳竖了个中指。宗楠倒是笑得坦然,站起来端起杯子朝向简晓航:宗楠,比你们大一些,随你们怎么叫。叫我宗姐或者直接叫名字都行,别叫老宗就行了,我还没到那个岁数。她笑了一下,东海这边做室内和建筑设计的,算不上富婆,至少跟你们家这位音乐大才子比起来,我算不上什么有钱人。
简晓航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宗姐好。您看着好年轻。
谢谢,就爱听这句。
一桌子人都笑了。
气氛比之前松快了不少,管飞扬开始讲他最近在工地遇到的事,说有个工人绑钢筋的时候把安全绳系错了位置,他从脚手架边缘踩着过去帮他重新系了一遍,我当时腿都在抖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以后管不住人。
聊到吃饭过半的时候,宗楠跟简晓航坐得近了些,侧过身低声问她:你平时在甬东读书?
对,在浙海大读研。
那跟东阳见面的机会多吗?
他忙的时候一个月见不上几次,不过也习惯了。简晓航的声音很平,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宗楠看了她一眼:你挺懂事的。
简晓航笑了一下:主要是我知道他在忙正事。
李东阳在另一边听到了这句话,没有转头,只是拿公筷给简晓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吃完饭几个人分工,男生撤桌,女生收拾碗筷。管飞扬和张猛一人扛一摞盘子进厨房,简晓航站在旁边把他们乱放的空碗重新码整齐。黄晨在客厅里喊了一声谁要加饮料,没人应他,他自己去冰箱里拿了一罐雪碧。
下午两点,客厅里的麻将桌又开始洗牌了。
李东阳和管飞扬坐了一桌,张猛和黄晨坐另一桌。
宗楠和简晓航她们在客厅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聊天,简晓航的手腕上戴了一条银色的手链,在窗外的光线里偶尔闪一下。
管飞扬打出一张五条,头也不抬地问李东阳:东阳,最近没见你发朋友圈,这么忙??
嗯,去了趟香港,中转在阿联酋呆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去集团在马达加斯加的矿场调研了一段时间,前段时间刚回来,回来就忙着学校的事情,没停过。
你这是凡尔赛?
屁,我还需要凡尔赛?你们呢,怎么说实习完咋整?
攒经验吧,管飞扬摸了一张牌,犹豫了一下又打出去了,暂时还得上班,天天得被甲方追着改方案,刚出图又让你改,改完又说还是第一版好的那种。
张猛在旁边补了一刀:那是你方案不行。
你闭嘴,我那方案甲方自己都说了,后来是甲方领导换了一个,新领导不认旧领导的意见才重做的。
黄晨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又打出去:你们设计院也这么乱的?
管飞扬回了一句:比你们电商圈乱多了。
对的,黄晨这会的实习单位是宝尊,一家成立于2007年的,专职于代运营的电商公司,13年在美股和港股上市。
简晓航那边也聊得热闹。
宗楠问她学的什么方向,她说产业经济学。
宗楠顿了一下:产业经济学?听起来挺硬核的。
也不算特别硬,主要是做行业分析和对策研究,我的导师邢宏远教授在做海水淡化产业的课题,我现在跟着他做一些相关的资料整理。
宗楠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那你们和东阳的公司有合作吗?
简晓航没想到会问到这个:我不太清楚,应该没有吧,他写歌,然后做金融业务,我从来不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宗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坐在旁边的王慧娟接过了话头聊起了别的事,话题顺势转到了胡晓语最近的工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