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雨桐不怎么说话，夹了点菜慢慢吃，偶尔抬头听大家聊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披在肩膀上。
李东阳注意到她好几次目光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吃到一半，李东阳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倒了满满一杯。然后走到许雨桐旁边。
“雨桐，我敬你。”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黄晨和张猛对视了一眼，没说话。管飞扬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喝也不是。
许雨桐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饮料。
“你喝酒，我喝饮料，不公平吧？”她说。
“我不能让你喝酒，你酒量不行。”李东阳笑了笑，“我干了，你随意。”
许雨桐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饮料放下，拿起旁边黄晨那瓶白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我陪你喝一杯。”
李东阳没拦。
两个人碰了一下，李东阳一饮而尽。许雨桐皱了一下眉头，小口小口地把半杯酒喝完了，喝完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
“辣。”她说。
“你喝太急了。”
“没事。”
李东阳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许雨桐也在看他，眼神里有点湿润的东西，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东阳，”她说，“你不用敬我这一杯。”
“应该的。”
“为什么？”
李东阳想了想，说：“因为你是重要的朋友。”
许雨桐低下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湿润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行，我收下了。”她端起饮料杯，跟李东阳碰了一下，“以后有事找我，别客气。”
“不会客气的。”
两个人各自回到位子上。黄晨第一个端起酒杯打圆场：“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个。过年嘛，团团圆圆。”
所有人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坐下之后，气氛又热闹起来，比之前还热闹。好像那一杯酒冲散了什么东西，大家反而放得更开了。
吃完饭快九点了。李东阳结了账，一帮人出了饭店。夜风吹过来，带着鞭炮的味道和冬天的寒气。
“回去注意安全。”李东阳在门口跟大家道别。
张猛一个人打的，管飞扬和王慧娟骑电动车往东边去，胡晓语往西边走。
许雨桐说她也往西边，跟胡晓语顺路。
“那你跟老胡一起走吧。”李东阳说。
“行。”许雨桐把围巾重新围好，“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几天吧，还没定。”
“那路上慢点开。”
“好。”
许雨桐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叫了一声：“东阳。”
“嗯？”
她站在路灯下，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点，笑了笑：“那个女孩，你要对她好。”
李东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会的。”
许雨桐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黄晨在旁边看着，等许雨桐和胡晓语走远了，走过来拍拍李东阳的肩膀：“东哥，你刚才那一杯敬得好。”
“怎么了？”
“有些话，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强。你不说，她心里总有个疙瘩。你说了，她就放下了。”黄晨点了根烟，“我觉得她今天是真的释然了。”
“希望吧。”
“肯定。”黄晨吐了口烟，“女人的感觉，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李东阳笑了笑，没接话，上车发动，往家开。
到家的时候李志文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看手机。超市今天的营业数据刚传过来，他还在看。
“多少？”李东阳换鞋走进来。
“一百三十多万。”李志文放下手机，“今天初六了，明天估计要掉一点。”
“正常，年过完了，该上班的上班，该出门的出门。”李东阳在沙发上坐下来，“你明天也歇一天吧，从三十忙到现在了。”
“明天再说。”李志文站起来，“你喝了不少？”
“还行，几杯白的。”
“那就早点睡。”
李东阳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了刷手机。简晓航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是她家过年的场景，餐桌上一大桌子菜，她弟弟举着鸡腿啃得满脸油。
他回了条消息：“这鸡腿看起来不错。”
简晓航秒回：“味道也不错，可惜你吃不到。”
“我十五之前，提前几天去西湖找你。”
“真的？”
“真的，顺便得路过东海，公司那边有点事。”
简晓航发了个撇嘴的表情：“你那公司比我还重要。”
李东阳笑了笑，回了个抱抱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一边，关灯睡了。
在江水又待了三天。
这三天李东阳没闲着。白天去合万家转一圈，跟李志文过一下每天的营业数据，顺便看看亲元素的柜台。亲元素在江水的门店生意不错，开业第一个月销售额破了四百万，在县城黄金首饰市场里算是站稳了脚跟。
晚上在家陪李悦玩，哄她睡觉。李悦现在跟他亲得不行，每天晚上都要缠着他讲故事。李东阳肚子里没那么多故事，就给她讲西游记，讲了三晚上才讲到三打白骨精。
“哥哥，孙悟空为什么不让唐僧念紧箍咒？”李悦趴在被窝里问。
“因为疼啊。”
“那他为什么不把金箍摘下来？”
“摘不下来，佛祖给他戴上去的。”
“佛祖是坏人吗？”
李东阳想了想：“不是坏人，是老师。孙悟空太调皮了，老师给他戴个金箍，让他学乖一点。”
李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翻了个身，抱着狸二睡着了。
狸二被她搂得紧紧的，翻了个白眼，看李东阳的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
李东阳拍了拍狸二的头，关了灯，带上门出去。
2月8号，正月初九，凌晨两点多。
李东阳被手机吵醒了。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一看是陈铭宇的号码。深空工业研究院的cEo，平时很少这个点打电话。
有一种预感——有大事。
“喂？”
“董事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陈铭宇的声音很兴奋，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大语言模型项目出了重大突破。”
李东阳坐起来，清醒了大半：“说。”
“dpY-0.5，我们之前跟您汇报过，十二月底出了一版。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徐若辰他们又搞出了一点新东西，严格来说是十二月突破之后的二次突破。注意力机制稀疏化的效率，在十二月的基础上提升了将近三倍。”
“三倍？”
“对。我们现在已经充分验证过了，数据是实的。”陈铭宇顿了顿，“董事长，这个突破比我们预想的来得快了很多。您要不要来一趟，现场看一下演示。”
李东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二十。
“我今天过去。”
“行，我们等您。”
挂了电话，李东阳坐在床边愣了几秒。
大语言模型这个项目，从2011年底立项到现在，投了快四个亿了。徐若辰那支团队五十八个人，年薪最低的也在五十万以上，光人力成本一年就是三千多万。
他一直没催过进度。不是不想催，是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但现在，突破来了。
他躺回去想再眯一会儿，但脑子里全是事儿，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到五点多，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李志文已经起了，在厨房热粥。看见儿子这么早出来，有点意外。
“怎么不多睡会儿？”
“要回凌波了。”李东阳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公司那边有点急事。”
“今天？今天才初九。”李志文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技术上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得过去一趟。”
李志文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儿子的事他向来不过问太细，知道问了也帮不上忙。
“吃了早饭再走？”
“不吃了，路上吃。”李东阳回房间换了衣服，收拾了几件换洗的塞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李悦还没醒。他走到妹妹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李悦蜷在被窝里，狸二趴在她枕头边上，一人一猫睡得正香。
他没出声，带上门，走了。
从江水到凌波，六百多公里。
李东阳开了将近七个小时。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两次，加油、买水、啃了两个包子。
到凌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他没直接去研究院，先在市区找了个路边小店吃了碗面。吃完抹了抹嘴，开车往北仑区梅山科技城方向去。
深空工业研究院在梅山大道888号，占地面积不小，一期三百八十亩，二期三百亩，加起来将近七百亩。建筑风格偏现代，灰色和白色的外立面，方方正正的，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六个字：深空工业研究院。
李东阳的车牌早就录入系统了，门禁杆自动抬起。他开进去，在停车场停好车，拎着包往主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