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除夕到大年初六,李东阳几乎是连轴转,没有一天真正清闲过。
家里的合万家超市早已雇了专人打理,父母不用再守店,却也被春节的人情世故缠得分身乏术。各路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戚,像是约好了一般,轮番上门给爷爷奶奶拜年,场面热闹,却也透着几分现实的客套。老妈作为长媳,只能在老家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招待应酬,烦多于累。
好在她常年受李东阳能量珠的滋养,身子骨远比同龄人结实硬朗,累是累不着,只是被这没完没了的人情往来搅得心烦。
现如今奶奶常年在家里超市帮忙,老爸老妈理所应当的开工资,所以大黄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拼命下崽,补贴家用了。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高朋满座。
以前门庭冷清,如今高朋满座,李东阳冷眼旁观,只觉得世事如常,半点不意外。
而在他忙碌的春节间隙,真正让整个行业震动的消息,正在院线市场疯狂发酵 ——
2012 年春节档,最大的黑马,毫无悬念地杀出来了。
春节 7 天(二十九至初五)万万大电影,西虹市首富,狂揽票房近4.45 亿,
李东阳此前承诺的五千万追加宣发费,早已足额到账,全网铺开。优酷、搜狐、新浪、各大院线阵地,密密麻麻全是《西虹市首富》的海报与预告,笑声像病毒一样传遍大街小巷。
1 月 25 日,大年初三,全国排片占比拉升至16%,黄金场排片突破 10%;
1 月 28 日,大年初六,排片直接冲上22%,首次超越《龙门飞甲》。
西红柿目前合计的投资成本也就1.88亿,再加上是委托宣发的模式,让成本回收比预想中更快,电影不仅早已回本,利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往上冲,丝毫没有回落的迹象。
当这个曲线已经出现的时候,李东阳就通知公司财务,提前给电影主创团队提前包了200万的大红包,让在全国路演累了大半个月的团队众人也算是得到一丝欣慰。
事业一路高歌,可李东阳心里,始终压着一点不对劲。
整个春节,康雅婧像消失了一样,消息回得慢,电话也少,语气永远轻飘飘的,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初七这天,家里终于清静下来。
李东阳再也按捺不住,开车直奔康雅婧家所在的小区。
记忆里的楼层、门牌号都没错。
他抬手,轻轻敲门。
咚咚咚 ——
咚咚咚 ——
敲了足足两三分钟,门没开,对面邻居倒是先探出头。
开门的是个老大爷,看了看李东阳,又指了指康家:
“小伙子,找这家啊?你是她什么人?闺女应该在家,大人估计出去了,你敲大声点。”
李东阳点点头,加重了力道。
又过了许久,门才 “咔嗒” 一声,缓缓拉开。
开门的人,是康雅婧。
看到是他,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
“哥,新年好。”
“新年好。” 李东阳一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回事?熊猫眼这么重,头发乱糟糟的,多久没出门了?”
屋里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烟味,沙发凌乱,茶几上堆着杂物,完全没有过年该有的整洁喜庆。
而眼前的康雅婧,脸色苍白,眼神黯淡,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额角,明显是好几天没好好洗漱、没好好睡觉。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憔悴,刺得人心里发紧。
康雅婧抬眼看了他一瞬,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的坚强、伪装、硬撑,在这一刻彻底崩掉。
她什么也没说,猛地扑进李东阳怀里,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腰,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哥…… 我撑不下去了…… 呜呜呜 ——”
哭声撕心裂肺,带着连日的恐惧、委屈、无助,一股脑全砸在李东阳胸口。
李东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劝,就安安静静地站着,让她把所有情绪哭干净。
直到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细碎的啜泣,他才轻轻扶着她坐到沙发上,递过一抽纸巾,声音平静而有力:
“家里出事了?”
康雅婧吸了吸鼻子,残存的自尊和倔强,让她用力摇了摇头。
她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沙哑:
“没什么…… 我爸妈能解决的。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等会儿收拾一下,你先下楼,在车上等我,好不好?我…… 我好多天没出门了,想跟你出去吃点东西。”
李东阳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一软,没再多问。
他点了点头:“好,我在车上等你。”
说完,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梯。
刚到楼道拐角,迎面撞上两个人。
一男一女,面色憔悴,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条,一身风尘仆仆。
是康雅婧的父母。
两人刚从外面借钱回来,满脑子都是四十万的窟窿,愁得魂不守舍,压根没注意擦肩而过的李东阳。
双方侧身而过,谁也没认出谁。
而回到家的康父康母,一眼看到终于肯起床收拾自己的女儿,只是重重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康父把手里皱巴巴的借条往茶几上一扔,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下,声音沙哑又绝望:
“姑娘,我和你妈,把你舅舅、你几个叔叔、姑姑,全借了一遍了。金陵那边我们租过来的房子,也全都低价转租给同行,亏了好几千也认了。七拼八凑,还差一大截……”
他抬眼看向女儿,眼神里带着几分卑微,又带着几分被逼到绝路的蛮横:
“你那…… 有没有有钱的同学、朋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多多少少都行。要不然,你妈是真得进去了。”
康雅婧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冻住的瓷像。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顿:
“康强呢?”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他在哪儿?”
康强,她的亲哥,比她大五岁。
高中没读完就辍学,靠着一张嘴,攀上了东江城里条件不错的人家,说是结婚,实际上跟上门女婿没两样。哪怕孩子依旧姓康,这三年来,他也几乎和家里断了往来。
父母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点往他那边贴补,就为了让他在女方家里抬得起头。
现在天塌下来了,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让儿子扛事,反而来逼她一个还在读书的女儿。
这一刻,康雅婧只觉得心寒。
当初父母执意要去金陵做二房东,她就劝过:
昧良心的钱别碰。
二姨、大姑他们是赚了钱,可她逢年过节听他们聊天,话里话外,全是坑租客、吃差价、吞押金的脏事。
在她眼里,那行做久了,人都会没底线。
可父母不听。
他们满脑子都是多赚一点,再多寄一点给康强。
这几年,她从家里拿的,只有最基本的生活费。
家里多攒下的每一分钱,她没见过,也没花过,全都流向了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哥哥。
现在,父亲却开口,让她去想办法凑钱。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