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走在队伍中间,左手的光忽明忽暗。伊诺走在最前面,脚一瘸一拐,但没停。芙蕾雅跟在她后面,骨刀在腰间晃。艾薇儿走在莱恩左边,源骨刀背在背上。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响,没有人说话。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光。不是灰白色的,是金色的。很弱,像快要灭的蜡烛。莱恩停下来,看着那道光。他的左手不抖了,光稳了。
“莱恩。那是谁的光?”艾薇儿问。
“源的。它在叫我。”
“它在哪?”
“在前面。在光里。在王座里。”
他把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他走了过去。光越来越亮,不是金色,是灰白色的。他的光。光照在地上,地上有一个门。不是石头的,是光的。门框在颤,像在呼吸。他推开门,走进去。艾薇儿想跟,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她的手指碰到门,被弹开。光在拒绝她。不是拒绝,是不让她进去。里面的光太强了,她的光会灭。
“莱恩。你一个人?”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人。”
“你小心。”
“嗯。”
门后面是大厅。不是之前那个核心大厅,是另一个。更小,更暗。没有柱子,没有穹顶,只有一张王座。王座是黑色的,石头,椅背上刻着血月氏族的徽章。徽章裂了,从中间裂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王座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人,是影子。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墙壁。源。他的白眼睛看着莱恩,嘴角动了一下。
“莱恩。你来了。”
“来了。”
“你的光。”
“在亮。”
“你的手。”
“在抖。”
“你的命。”
“还在。”
“你的人。”
“在外面。”
“他们等你?”
“等。”
源从王座上站起来。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光在体内流动,像水银。他走到莱恩面前,停下。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他的白眼睛里没有光,但莱恩知道他能看到他。源不需要眼睛,他是光。
“莱恩。你坐上去。”
“不坐。”
“你坐上去,我把最后的光给你。你的光会更强。你的身体会烧得更快。你会死得更快。”
“不坐。”
“你怕死?”
“怕。但怕没有用。”
“那你坐。”
“不坐。”
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握住了莱恩的左手。他的手没有温度,光在流动。不是他的手在动,是光在动。光从源的掌心流进莱恩的掌心,灰白色的,很亮。莱恩的左手在发光,更亮了。他的身体在烧,骨头在烧,肌肉在烧,血液在烧。他咬着牙,没有叫。
“源。你的光。”
“给你了。”
“你的光灭了。”
“灭了。”
“你怎么办?”
“我灭。”
源的身体开始透明,从脚开始。灰烬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他的手还在莱恩的手里,光还在流。最后一点,流完了。手没了,灰烬落在地上。他的白眼睛还在,看着莱恩,看了最后一眼。
“莱恩。你赢了。”
“没赢。”
“你赢了。我灭了。”
“你灭了,我怎么办?”
“你活着。你的光是你自己的。不是借的。是长的。长出来的,不会灭。你活着,光就在。光在,我就在。在心里。”
“你在心里?”
“在心里。在你口袋里。在你光里。在你手里。在你命里。我在。一直都在。”
他散了。灰烬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莱恩蹲下来,用手捧起灰。灰是凉的,滑的。他把灰放进口袋。和酒瓶、戒指、钥匙、供词、注射器、井中人的灰、三支试管、塞缪尔的信、黑桃A、维克的烟放在一起。口袋鼓鼓囊囊的,他不觉得重。
艾薇儿推开门,走进来。门没有拦住她,源灭了,门也灭了。她走到莱恩面前,蹲下来。她看着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
“莱恩。源灭了?”
“灭了。”
“它的光呢?”
“在我手里。在我口袋里。在我心里。”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源骨刀从背上拔出来,插在地上。刀身没入碎石,立住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两只手都在抖。
“莱恩。你的手。”
“手好了。”
“你的光。”
“亮了。”
“你的命。”
“还在。”
“你的人。”
“在。”
“你欠我的戒指。”
“还你了。”
“你戴着。”
“你戴着。”
“你戴着,就是我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在灰白色的光里闪着光。她用拇指摸了摸,戒指是凉的,光滑的。她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插回背上。
“走。他们在外面等。”
“等什么?”
“等你。”
他站起来,把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他走出大厅。伊诺在门口等,芙蕾雅在后面,所有人都在。都在看他。
“莱恩。源呢?”伊诺问。
“灭了。”
“它的光呢?”
“在我手里。”
“你的光更强了?”
“强了。”
“你的身体烧得更快了?”
“快了。”
“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
“骗就骗。”
她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她把保温杯递给他。
“喝。”
他接过,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够了。”
她把杯子拿回去,拧上盖子,抱在怀里。她转身,走在最前面。她的脚在抖,但没有停。她走了。所有人跟在后面。
莱恩走在队伍中间,左手在发光,灰白色的,很亮。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他看着伊诺的背影,看着她的银白色头发在风中飘着。他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他的红色风衣上,他没有拍掉。他只是一直走。走在他的光里。光在,他就在。他在,他就会走。走了,就不会停。停了就输了。他不会输。因为他在走。
他笑了。很短,像咳嗽。他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
“莱恩。你笑了。”艾薇儿走在他旁边。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你笑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继续走。走到东边,走到深井会的老巢,走到规则的核心,走到一切结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