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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泛出一层灰白,营区的兵们大多还在睡,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换岗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远处的地面开始震动,咚咚咚的,震得胸腔里的心脏都跟着节奏颤。

最先被震醒的是住在一楼的兵。

“我靠!什么东西?地震了?!!”

有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头顶,翻了个身继续睡。

地面震动带来的震颤感越来越重,越来越近,铁架床上的螺丝跟着嗡嗡响,整栋楼都开始晃动。

住在三楼周铮光着脚跳下床,趴在窗口往下看。

营房门口方向开来一排车,白晃晃的车灯刺破了晨雾,正一辆接一辆地往营区里开。

打头的车是一辆重型平板运输车,车斗上驮着一块巨大的防弹钢板,钢板上面固定着一辆崭新的墨黑色步战车。

后面跟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每一辆平板车上都驮着一辆步战车。

再后面,是一排崭新的卡车。

墨黑车漆,加厚防弹车窗,钢板轮毂,排气管粗了一圈,往那儿一停,直接把昨天那排掉漆旧卡车衬托成了古董。

宿舍楼瞬间炸了。

“新卡车!!!”

“防弹的!车窗是防弹的!”

“步战车!那是步战车!”

“我的天,几辆?我数数,一二三四五六……”

兵们挤在窗口,脑袋撞脑袋,有人踩着室友的拖鞋往外冲,有人套着裤衩就往楼下跑,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喊声。

步战车和卡车还没停稳,营区大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更沉更重的震动。

履带碾过水泥地,金属咬着石面尖啸,地皮都在抖,就跟有什么东西把路面撕开了似的。

是战垒!

一辆战垒从晨雾里碾出来,车身占据了半条路面,炮塔在晨光里缓缓转动,履带宽得跟两条铁河一样,被碾过的地方水泥地都凹了一道,深得能养鱼。

第二辆、第三辆,跟着碾进来,三辆战垒排成一排,引擎声把整个宿舍区都轰醒了。

兵们彻底疯狂了。

“战垒!!!是战垒!!!”

“我们旅没有战垒编制的,这哪来的?!!”

“我只在纪录片里看过这玩意儿,今个儿见到真的了!!”

“天甲司的演武视频里才有的玩意儿,我们旅居然有了?!”

三千多人从宿舍里涌出来,穿着作训服的、踩着拖鞋的,全往营区主干道跑,围在道路两边,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战垒碾过主干道,履带下的水泥路面嘎吱作响,车身遮住了半边天,投下一大片阴影,把挤在路边的兵们都罩进去,抬头只能看见钢板底盘和一排排铆钉。

霍庭是被震醒的。

他住在旅长单间,离主干道不远,窗户开着,晨风灌进来,裹着柴油和履带碾压的金属味。

他翻身坐起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了窗口。

三辆战垒正从窗前的道路上碾过去,炮塔缓缓旋转,履带卷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脸。

霍庭手搭在窗框上,嘴巴张了半天,喉结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出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战垒!

雷鹰旅的营区里,开进了三辆战垒!

他原是九军主帅,一直代管雷鹰旅,后来跟随云萱才成为雷鹰旅旅长。

雷鹰旅的编制他比谁都清楚,精锐步兵旅,步战车是上限,战垒从来不在序列里。

他当了这么多年主帅,为雷鹰旅打报告申请战垒打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被打回来,理由永远是“编制不符”。

现在三辆战垒从他窗前碾过去,就跟散步一样开进了雷鹰旅的营区。

他穿着睡衣站在窗口,手指在窗框上松了又攥,攥了又松,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随后就是参谋那惊喜的快变了调的嗓门:“旅长!装备!新装备到了!战垒!三辆战垒!还有步战车和玄成铁羽炮!”

霍庭深吸一口气,转身抓起卫服,边穿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三辆钢铁巨兽,眼神里有一层压不住的亮光。

云萱双手插兜站在老位置,高马尾被晨风吹得往一侧偏。

墨子辰站在她身后半步远,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跟着战垒移动,眉眼间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

陆漫抱着记录板蹲在树下,激动的笔都攥反了,眼睛瞪得溜圆,记录板上一个字都没写。

装备车队全部进场,在驾驶场上一字排开。

十二辆防弹级新卡车、六辆步战车、四门玄成铁羽炮、三辆战垒,清一色的墨黑涂装。

驾驶场边围满了人,三千多双眼睛盯着那些装备,手在抖,嘴唇在哆嗦,有人吸着气倒吸了一声又赶紧闭嘴,生怕一出声这些东西就没了,梦就会醒。

送装备来的车队停在营区门口,十几个穿着天甲司深灰制服的人从驾驶室跳下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板寸头,脸上线条硬朗,手里拿着一份交接清单。

霍庭快步走过来,卫服扣子都扣错了一颗。他站在天甲司的人面前,声音都有点颤:“这些……都是给雷鹰旅的?”

领头的中年人递过交接清单:“天甲司直属调拨,云教官签字的。全数归雷鹰旅,我们的人留下来负责操作培训。”

霍庭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手指在“战垒x3”那一行停了三秒。

他转头看向云萱。

云萱正靠在老槐树上,歪着头看他,嘴角弯了一点:“惊什么,不是说了换装备吗。”

霍庭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下:“……收到。”

云萱举起手里的喇叭。

“昨天说要换的装备,今天到了。”

“新卡车、步战车、玄成铁羽炮、战垒。”

每报一个名字,兵们的欢呼声就拔高一度,报到“战垒”两个字的时候,欢呼声直接炸成了尖叫。

云萱喇叭在手里转了半圈,继续说:“今天开始学开战垒。”

训练场上仅仅安静了一秒就绷不住了。

“学开战垒?!我他妈要开战垒了!!!”

“我活了二十三年,今天第一次摸战垒!!!”

“教官你是认真的吗?!战垒!不是步战车!那可是战垒啊!!!”

云萱放下喇叭,转身走向最近的那辆战垒,动作利索的攀上履带,掀开舱盖,钻了进去。

“各团团长副团、营长副营,上车。”

墨子辰第二个上去,紧跟着钻进副驾位。

萧锐第三个,爬上战垒的时候手心出了汗,昨天卡车空中翻两圈的后遗症还没散,但他还是咬着牙上去了。

贺长渊沉默地跟上。

霍庭站在战垒旁边,仰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舱口,深吸一口气,攀上履带,钻了进去。

战垒内部比就算比步战车宽敞,那也是有限的。五个人挤在驾驶舱里,膝盖碰膝盖,金属壁板冰凉,操作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闪着微光,引擎还没启动,舱内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云萱坐在主驾位,手指在面板上飞快地拨了几个开关,动作行云流水,连看都不用看,指尖一搭就知道是哪个键。

“动力系统,启动顺序:先油路后电路,油压表到绿区再点火。”她边说边操作,“控制炮塔旋转的是左手这个摇杆,推左转左,推右转右,力度跟角度是成正比的,千万不能猛推,战垒的炮塔惯性比普通炮塔的惯性强的多,推过了根本收不回来。”

墨子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看她拨开关的动作,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他把云萱每一个操作顺序都刻进脑子里。

“履带转向,双杆差速,左杆管左履带,右杆管右履带,想左转拉左杆推右杆,幅度自己感受。战垒比步战车重三倍,转向迟滞也大一拍,所以需要提前半拍动手。”

萧锐挤在后面,耳朵竖得高高的,手已经开始在空气里比划了,嘴里无声地重复云萱的话。

贺长渊一声不吭的盯着面板,眼神专注得跟拆炸弹一样。

霍庭坐在最后面,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萱每一个操作步骤。他指挥过步战车,但战垒是第一次碰,每一个参数都是新的,恨不得再长一双耳朵。

云萱讲完,手搭在启动键上,说:“我先开一圈,你们注意看我操作。”

说完,云萱按下启动键。

战垒的引擎跟卡车不是一个物种。柴油在燃烧室里炸开,整辆战垒从头到脚都在颤。

云萱双手握住操纵杆,往前一推。履带转动,战垒缓缓起步,引擎声从低沉变成浑厚,闷雷一样从地底滚过来。

速度提起来了。战垒在驾驶场上转了一圈,转弯时云萱左手拉杆右手推杆,车头被无形的手掰过去,履带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云萱把战垒开回原位,熄火,转头对着身边的墨子辰说:“墨团长,你上。”

墨子辰跟云萱换了位置,直接坐到主驾位上。

他启动引擎的手法跟云萱一样,先油路后电路,油压表到绿区再点火,步骤一个没差。战垒起步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顿挫感比云萱开的时候多了一点,不过很快稳住了。

转弯的时候,迟滞感来了,他拉杆的幅度大了一点,战垒转过了头,他立刻回杆修正,履带在地上多划了半圈。

墨子辰开完一圈,说:“还得练。”

萧锐上去,转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扶着履带缓了五秒,嘴里嘀嘀咕咕:“这玩意儿跟步战车完全就是两码事儿……”

霍庭最后一个上。他坐进主驾位,手指在操纵杆上停了一秒,掌心感受着金属的冰凉,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战垒。

战垒的引擎在他手下轰鸣起来,那种从底盘传上来的震顺着脊椎爬到头顶,他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压住了。

他开得规矩,速度不快,转弯的时候也很谨慎,每个操作都留了余量,眼睛被点燃了一样,亮得不像话。

开完一圈,霍庭跳下车,站在履带旁边,看着那辆战垒,说了句“再开一圈。”

卫官们练完,各团分组轮着上战垒。

天甲司留下来的十几个教官分散到各车,一个车配一个,手把手教操作。

兵们兴奋得不行,爬上履带的时候手都在抖,摸到操纵杆的那一刻,有人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有人干脆先在驾驶舱里坐十秒钟,什么都没动,就单纯感受战垒引擎的震动贴着骨头从屁股底下传上来,烫的很。

操作上磕磕绊绊的,起步熄火的有,转弯过头的有,炮塔旋转转蒙了的也有。

云萱拿着喇叭在场地边上走,看见谁卡住了就喊一嗓子。

“油压没到绿区别点火,急什么?油又不会跑!”

“左杆拉小一点,你是打算把炮塔甩飞吗?”

“履带转向感受迟滞,别跟步战车比,战垒重三倍,你当你是骑自行车呢?”

日头偏西,驾驶场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战垒、步战车、新卡车、玄成铁羽炮,一排排地停在驾驶场中央。引擎全都熄了火,金属在冷却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兵们走的时候还没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些墨黑色的装备,眼里全是舍不得走的光。

云萱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最后一辆战垒熄火,看着天甲司的教官们跟各团对接后续培训安排。

霍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沉默了片刻,开口:“战垒的编制……”

“编制的事我处理。”

“谢谢。”

云萱笑了:“谢什么,该换的换。”

霍庭嘴角弯了一下。

墨子辰从战垒方向走过来,手上沾了点机油,在卫服上蹭了蹭,走到云萱身边,看了霍庭一眼,微微点了个头。

三人站在老槐树下,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身后是一排钢铁巨兽,履带上的泥还没干,炮塔指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