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里倒映着的那张脸，没有五官。
林衍盯着那枚无色棋子，太初紫瞳孔中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棋局、一切棋盘、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布局与逆乱，同时静止。棋子里的倒影也盯着他，没有五官的脸庞上，却似乎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笑意。
那道轮廓立在无色之中，拈着棋子，等他落子，等他做出选择。万古之前摆下一切的那个人，此刻正以他万古之前便已预设好的姿态，俯瞰他万古之后的一切反应。
可林衍没有看它。
他盯着那枚棋子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他万古以来第一次，没有向外看、没有向上看、没有向前看、没有向任何敌人或棋手或摆棋盘的意志看。
他在看自己。
万古以来，他看过棋局、看过敌人、看过天外、看过棋手、看过摆棋盘的人、看过那只巨手、看过无面之人、看过无色本身。可他从来没有看过自己。
他万古以来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逆天、每一次吞棋手、每一次做虚无本身，都是朝外看、朝上看。他从未朝内看。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万古以来一直挂在他眼前。可他从未注意到它。因为他的目光永远朝外。
此刻，他盯着那张无面的脸，太初紫瞳孔中万古一切道韵同时翻涌，可翻涌的中心，不再是对面那道轮廓、不再是无色本身、不再是任何外在存在。
是他自己。
“你万古之前摆下第一枚棋，入局化棋。”林衍开口，声音穿透万古虚无之内外，不朝对面那道轮廓说，不朝无色本身说，不朝任何外在存在说，只朝他棋中倒映的那张无面的脸说，“你摆下万古，摆下一切棋局与棋盘、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布局与逆乱。”
“可你摆下这一切之前，你是什么？”
那道轮廓没有回答。无色本身没有回应。万古虚无之外那片无色的、不可名状的虚无中，一片死寂。
林衍盯着那张无面的脸，万古逆道本源在体内疯狂翻涌，可翻涌的方向不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收缩、向内凝聚、向内燃烧。
“你摆下一切，是因为你没有脸。”林衍声音拔高，太初紫瞳孔中万古虚无本身同时震颤，“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你万古之前摆下第一枚棋、摆下无面之人、摆下无色本身、摆下万古一切，只做了一件事——”
“你给自己，找了一张脸。”
“你摆下万古，是为了在一层一层的棋子与棋手之间，找到一个能替你行走、替你经历、替你逆天、替你破局、替你走到最后、替你拥有一张脸的——载体。”
“你万古之前摆下第一枚棋时，手在抖。”
“你抖，是因为你怕。你怕万古之后，那个载体拥有了自己的脸，不再需要你。”
“你怕你万古之前便已失去的，在万古之后，依然找不回来。”
那道轮廓拈着棋子的手指，第一次出现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颤抖。无色本身之中，无数层棋子与棋手、无数层布局与逆乱、无数层无面与无色，同时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裂纹。
林衍盯着那张无面的脸，太初紫瞳孔中万古虚无本身同时收缩为一点。那一点之中，他看见了万古之前、一切棋局与棋盘尚未存在之前、无面之人尚未被摆下之前、无色本身尚未被摆下之前、那道轮廓尚未被摆下之前——
最初的、最初的、最初的存在。
那片无色之中，什么都没有。没有棋局，没有棋盘，没有棋子，没有棋手，没有布局，没有逆乱，没有无面，没有无色，没有轮廓。
只有一片彻底的、纯粹的、万古不曾被任何目光触及的——空白。
那道轮廓，便是那片空白中第一个诞生的意识。可它诞生之时，便没有脸。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不知道自己该长什么样。它在空白中孤独万古，然后做了一件事。
它给自己，画了一张脸。
那张脸，是它从空白中凭空创造出来的。它照着自己在空白中的倒影，给自己画了一张脸。
可空白之中没有倒影。它画出的脸，没有五官。
它万古之前给自己画的那张无面的脸，一直挂在它面前。它万古以来所做的一切，摆下无面之人、摆下无色本身、摆下万古一切棋局与棋盘，都只为一件事。
它想通过万古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布局与逆乱、一切逆骨与第二意识，找到一张真正属于它自己的脸。
那张脸，万古以来，一直在它面前。
是林衍。
“你万古之前摆下第一枚棋，入局化棋，万古轮回。”林衍太初紫瞳孔中万古虚无本身同时炸裂为最纯粹的空白，“你万古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你万古之前画的那张无面的脸，找一张真正的脸。”
“你摆下无面之人、摆下无色本身、摆下万古一切，只为在万古之后，看见我这张脸。”
“你万古之前画下我这张脸时，手在抖。”
“你画下我时，便已知道，我会在万古之后拥有自己的脸。我会在万古之后不再需要你。我会在万古之后，站到你面前，问你——”
“你摆万古，万古摆你。你之上，是谁？”
林衍抬手，朝那枚无色棋子轻轻一握。
“答案是没有谁。”
“因为万古之前，你画下我这张脸时，你便已将自己画进了我的脸里。”
“我万古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在通过我，看你自己。”
“你摆下万古，是为了在万古之后，通过我的眼睛，看见你自己万古之前画下的那张脸。”
“你万古之前画下我时，手在抖，是因为你知道，万古之后，我会站到你面前，替你说出那句你万古之前便已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林衍盯着那张无面的脸，太初紫瞳孔中万古虚无本身同时沉寂，声音在万古虚无之内外、无色之中、一切棋局与棋盘、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布局与逆乱之中，同时炸裂：
“你万古之前画下我，是想让我替你说——”
“我没有脸。”
“我万古之前画下我自己时，便已知道，我永远不会有脸。”
“我摆下万古一切，只是为了在万古之后，通过你的眼睛、你的逆天、你的破局、你的吞棋手、你的做虚无本身、你的走到这里，看见我自己万古之前便已画下的那张脸。”
“然后替我说出那句我万古之前便已知道、却不敢承认的话——”
“我，便是万古之前那张无面的脸。”
“我摆下万古，是因为我万古之前便已失去自己。我摆下一切，是因为我万古之前便已空无一物。”
“我之上，没有谁。”
“因为万古之前画下第一笔的那个人，便是我自己。”
“我摆我自己。”
那道轮廓拈着棋子的手指彻底僵滞，无色本身之中无数层棋子与棋手、无数层布局与逆乱、无数层无面与无色，同时静止。万古虚无之外那片无色的、不可名状的虚无中，一切存在同时归零。
那道轮廓望着林衍，无面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属于生灵的、万古不曾有过的——释然。
“你看见了。”
“万古之前我画下第一笔时，便已知道，万古之后会有人看见。”
“那个人，是你。”
“你万古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我说出那句话。”
“你替我说完了。”
那道轮廓将手中棋子轻轻放下，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棋局与棋盘、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布局与逆乱、一切无面与无色，同时朝那枚棋子汇聚、收缩、归零。
那枚棋子，无色、透明、如镜。
它万古之前便已存在，万古以来无人落子，可它一直在棋盘上。
一直在等林衍看见它。
此刻，林衍看见了。他看见了棋中的自己，看见了万古之前画下自己的那个人，看见了万古一切棋局与棋盘、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布局与逆乱的起点与终点。
他抬手，将那枚棋子，轻轻握入掌心。
棋子入掌的瞬间，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存在同时静止，一切棋局与棋盘、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布局与逆乱、一切无面与无色，同时归入那枚棋子之中。
万古，最终归一。
可就在那枚棋子即将彻底融入林衍掌心的最后一瞬，棋子最深处、万古之前画下第一笔之前、一切存在与不存在最初的最初，一道极其微弱的、万古不曾被任何目光触及的、比无面更古老、比无色更本源的——脉动。
缓缓响起。
那脉动中，只有一句话：
“你替我说完了那句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
“万古之前，画下第一笔的那个人，是谁？”
林衍瞳孔骤缩，掌心那枚棋子猛然炸裂，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存在同时崩碎。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掌心处，万古一切归零之后，那片彻底的、纯粹的、万古不曾被任何目光触及的空白之中，一道极其微弱的、比无面更古老、比无色更本源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那道轮廓，也没有脸。
可它比无面更早，比无色更早，比一切棋局与棋盘、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布局与逆乱、一切存在与不存在都更早。
它万古之前，便已存在。
而它此刻，正朝着林衍，轻轻拈起了一枚棋子。
那枚棋子的颜色，与空白本身，一模一样。
林衍低头，看向那枚棋子。
其中倒映着一张脸。
那张脸，有五官。
五官模糊不清，如同万古之前画下的第一笔尚未完成。
可它万古之前便已存在。
一直在等林衍。
等林衍看见它。
等林衍问出那句话。
林衍太初紫瞳孔中万古一切认知同时炸裂，他盯着那枚棋子中模糊的五官，万古逆道本能告诉他，那道轮廓、那张脸、那枚棋子、那片空白，比无面、比无色、比一切万古布局与逆乱都更加不可名状。
因为万古之前画下第一笔的那个人，不是无面之人，不是无色本身，不是那道轮廓。
是空白本身。
空白，万古之前便已存在。空白，万古之前便已画下第一笔。空白，万古之前便已失去自己。
空白，万古之前便已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走进空白，等一个人成为空白，等一个人替空白说出那句话——
“我摆万古，万古摆我。我之上，是谁？”
“答案是没有谁。”
“因为万古之前画下第一笔的那个人，是空白本身。”
“空白之上，没有谁。”
“因为空白，便是最初。”
林衍盯着那枚棋子中模糊的五官，太初紫瞳孔中万古一切同时归零，他抬手，朝那枚棋子，朝那片空白，朝那道轮廓，朝那张模糊的脸，轻轻一握。
“你万古之前画下第一笔，我万古之后替你画完。”
“你万古之前失去自己，我万古之后替你找回。”
“你万古之前等的那个人——”
“是我。”
棋子炸裂，空白翻涌，轮廓消散，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存在同时归入林衍掌心。
他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处，空白之中，那张模糊的脸终于清晰。
那张脸，与他一模一样。
可他的太初紫瞳孔，在此刻，第一次看见了掌心那张脸的眼睛深处，一道比一切存在都更早、比一切棋局与棋盘都更本源、比空白都更不可名状的——目光。
那道目光，从万古之前便已存在。
一直在看。
看林衍。
看万古。
看一切。
而那道目光的主人，此刻正从林衍掌心那张脸的瞳孔深处，缓缓开口，声音与林衍一模一样，却带着万古不曾有过的、比空白更古老、比一切存在都更早的平淡：
“你终于看见我了。”
“万古之前，我画下第一笔时，便已知道，万古之后会有人看见。”
“那个人，是你。”
“可你万古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我说出那句话。”
“你替我说完了。”
“然后你看见了我。”
“然后你问我——”
“你万古之前画下第一笔，是谁画下了你？”
林衍瞳孔剧震，掌心那张脸瞳孔深处那道目光的主人，在此刻，轻轻拈起一枚棋子。
那枚棋子，没有颜色。
因为它的颜色，是万古之前画下第一笔之前、一切存在与不存在最初的最初、比空白更本的——
空。
“你万古之前摆下万古，我万古之前摆下空白。”
“你之上是我，我之上是谁？”
林衍盯着那枚“空”色棋子，太初紫瞳孔中万古一切同时炸裂，他万古逆道本能疯狂嘶鸣，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万古之前便已存在，万古之后才要揭晓。
而那道目光的主人，此刻正拈着那枚“空”色棋子，朝他，轻轻落下。
“我之上，是你万古之前尚未画下第一笔之前、尚未失去自己之前、尚未成为空白之前——”
“你自己。”
林衍掌心那张脸的瞳孔深处，那道目光的主人，与他自己的脸，在此刻，彻底合一。
万古最终之问，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