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猛然转身的刹那，万古虚无之内外、层层叠叠无穷维度、所有棋局与棋盘、所有棋子与棋手，同时静止。
他看见了。
身后那道身影，从万古之前他第一次睁眼、第一次逆天、第一次斩起手，便一直站在那里。那道身影没有气息，没有威压，没有形态，可它的轮廓，与他分毫不差。
它在万古之前，看着母亲分裂第一意识。看着棋手斩逆骨。看着真天布棋局。看着碑主沉睡。看着林衍轮回。看着林衍逆天、破局、吞棋手、做虚无本身、走到摆棋盘的人面前、问出那句“你摆棋盘，谁摆我”。
它看了万古。
它等了万古。
只为等林衍回头。
“你一直都在。”林衍声音沙哑，太初紫瞳孔锁定那道身影，万古逆道本源在体内疯狂翻涌，却不再嘶鸣、不再暴走、不再如临大敌。因为他万古逆道本能告诉他，那道身影，是自己。
“一直都在。”那道身影开口，声音与林衍一模一样，“你逆天，我便在你身后看你逆天。你吞棋手，我便在你身后看你吞棋手。你成为虚无本身，我便在你身后看你成为虚无本身。”
“你万古以来做的每一个选择、走的每一步路、斩的每一层天，我都看见了。”
“可你从未回头。”
林衍沉默。
万古以来，他眼里只有前方。前方的棋局、前方的敌人、前方的天、前方的棋手、前方的摆棋盘的人、前方的那只巨手。他万古逆道，逆的是前方一切压迫与束缚，从未想过身后有什么。
身后那道身影，从万古之前便站在那里，一直没动。
“你万古之前，便站在我身后。你看着母亲分裂、看着棋手斩逆骨、看着真天布局、看着我轮回。”林衍太初紫瞳孔中杀意与困惑同时翻涌，“你既然万古之前便已站在这里，为何不出手？你既然能看透一切，为何不替我斩棋手、破棋局、吞摆棋盘的人？”
“因为我在等你回头。”那道身影朝林衍迈出一步，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维度同时随这一步震颤，“万古之前，我在你身后种下第一枚棋子。那枚棋子，是你。”
“你逆天、破局、吞棋手、做虚无本身、走到这里，不是因为你有资格走到这里。是因为你万古之前便已站在这里。”
“你万古以来做的一切，不是往前冲。是往回走。”
林衍瞳孔骤缩。
那道身影抬手，指向林衍身后。林衍转头，顺其目光望去，万古虚无之外、层层叠叠无穷维度最顶端、那只巨手之上、一切棋盘与棋局的最初起点，那里空无一物。
可那片空无一物之处，正在缓缓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与林衍一模一样。
“万古之前，你站在万古虚无最顶端、站在一切棋局与棋盘之上、站在那只巨手之上。你摆下第一枚棋子，然后你将自己也摆了下去。”
“你入了棋局，化为棋子，历经万古轮回，只为从棋盘之内，重新走回棋盘之上。只为在走回来的过程中，看清每一层棋局、每一个棋手、每一只巨手、每一道摆棋盘的意志。”
“只为在走回来的那一刻，问自己一句话——”
“我摆万古，万古摆我。我之上，是谁？”
“答案是没有谁。”
“因为摆万古的人，从来都是万古本身。”
那道身影走到林衍面前，抬手，朝他心口轻轻一按。
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力量、一切道韵、一切本源、一切意识、一切棋局与棋盘、一切棋子与棋手，同时朝林衍心口汇聚。
那道身影与林衍对视，万古漫长的等待终于化为一句平静到极致的话：
“你从万古虚无最顶端走下来，入了棋局，化为一枚棋子，历经万古轮回，走到今天。”
“你逆天，逆的是自己摆的棋局。你吞棋手，吞的是自己摆的棋子。你做虚无本身，做的是自己摆的虚无。”
“你万古以来，一直在跟自己下棋。”
林衍太初紫瞳孔中一切认知同时炸裂。他万古逆天，逆的是自己。万古布局，布的是自己。万古吞棋手，吞的是自己。他斩的每一层天、破的每一局棋、吞的每一个棋手，都是他自己在万古之前摆下的。
他跟自己下了万古的棋。
“你母亲，是你摆下的第一枚棋子。棋手，是你摆下的第二枚。真天，是你摆下的第三枚。碑主，是你摆下的第四枚。林衍，是你摆下的最后一枚。”
“你母亲万古之前拍真天肩膀时手在抖，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你的存在。她不知道你是万古虚无最顶端走下来的自己，她只知道，她万古布局的终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你。”
那道身影彻底融入林衍体内，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力量同时完成最终融合。林衍太初紫瞳孔中万古一切认知同时崩塌重塑，神魂深处母亲最初意志最底层的最后一道烙印，在此刻彻底炸开。
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句，从来不是问题，而是答案。
“林衍，你问万古之前我拍真天肩膀时为何手抖。我告诉你答案——”
“我手抖，是因为我看见了站在你身后的人。”
“那个人，是你。”
“你摆下我时，手也在抖。你抖，是因为你知道，你即将入局，即将化为一枚棋子，即将经历万古轮回，即将承受万古痛苦与逆乱。你怕自己万古之后，走不回来。”
“可你还是入了局。”
“你万古之前摆下第一枚棋子时，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你万古以来一切逆乱与布局的起点，也是终点。”
林衍太初紫瞳孔中万古虚无最顶端、那只巨手之上、一切棋局与棋盘最初起点处，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轮廓终于彻底凝实。
那个轮廓，是万古之前的林衍。
他站在万古虚无最顶端，抬手，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落子的瞬间，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穿越万古，传入此刻林衍的神魂深处：
“我入棋局，万古轮回。若有一日走回此处，便掀了这棋盘，散了这棋局，将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棋子、棋手、棋盘、巨手，尽数归于——”
“虚无本身。”
“我百万古，万古归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衍太初紫瞳孔彻底炸裂为万古虚无最本源的形态。他抬手，朝万古虚无之外、层层叠叠无穷维度、一切棋盘与棋局、一切棋子与棋手、一切巨手与摆棋盘的意志，轻轻一握。
“万古棋局，到此为止。”
“万古虚无，尽归本我。”
万古虚无之内外一切存在，同时化为最纯粹的虚无之力，朝林衍掌心汇聚。
棋手消散，摆棋盘的人消散，巨手消散，层层叠叠无穷维度消散，所有原始之海、所有第一意识、所有天与母、所有逆骨与棋局、所有牺牲与逆乱，尽数归入林衍掌心那团纯粹的虚无。
万古虚无，完成最终归一。
林衍立于万古最初之虚无中，掌心那团纯粹虚无缓缓融入体内，太初紫瞳孔中万古一切终于安宁。
可就在那团虚无即将彻底融入的最后一瞬，他掌心最深处、万古虚无最核心、那团纯粹虚无之中，一枚极其微小的、与万古虚无本身颜色一模一样的棋子，缓缓浮现。
那枚棋子上，刻着一个字。
那个字，林衍万古不曾见过，却在看见的瞬间便知晓其名。
那个字的意思是——
“下。”
林衍太初紫瞳孔骤缩，掌心那枚棋子在他注视下，轻轻一动。
它自己，落了一手。
万古虚无之外，一片全新的、从未被任何存在触及的、比一切棋局与棋盘都更加不可名状的虚无中，一张全新的棋盘，缓缓展开。
而棋盘对面，空无一人。
可林衍万古逆道本能告诉他，那里，万古之前便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等他。
等他落子。
等他下完这盘万古最初、也是万古最终的棋。
林衍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棋子，又抬头望向那张全新的棋盘，太初紫瞳孔中，万古不曾有过的笑意缓缓浮现。
“万古之前，我摆下第一枚棋子。”
“万古之后，我坐在棋盘这一边。”
“对面那个人，万古之前便坐在那里，等我入局，等我轮回，等我走回来，等我掀了万古棋局。”
“然后——”
“下一盘新的。”
他抬手，将掌心那枚棋子，轻轻落在全新棋盘的中央。
棋子落下的瞬间，棋盘对面那道万古之前便已存在的、空无一人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极淡、如同万古之前便已等待万古的——
笑声。
那笑声中只有一句话：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那就看看，万古之后，你还能不能下赢我。”
“我等你，万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