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半空中落下来，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了即将沸腾的水面里，把那股一触即发的杀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枪灵王带着夏宇落在山巅上。他依旧是那身蓝衬衫，面具覆面，姿态闲适得像是来山顶喝茶的。夏宇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眼眶有一圈极淡的红。
“小宇！”雄哥一看到夏宇，眼睛刷地亮了，又迅速扫向枪灵王，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急切和期待，“是有办法了？”
夏宇看着自家老妈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这让他怎么回答？
“什么意思？”夏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这孙子的表情不太对啊！怎么看着跟要哭似的。他是看着夏宇长大的，这小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门清。点头又摇头，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八成是坏消息。
“枪灵王前辈，你怎么来了，可是有方法——”夏天一脸欣喜，声音里全是急切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救星。他这人就是这样，只要还没被明确判定“死亡”，就永远觉得还有希望。
“有。”枪灵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隔着面具看起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放心。”
众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枪灵王什么人？纵横铁时空多少年的大宗师，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夏宇沉默不语，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白。直到亲眼见到火焰使者，他才明白枪灵王的话。火焰使者果真实力强大，那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站在十步开外都觉得呼吸不顺，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啊！到底要怎么办才能保下枪灵王啊？他脑子里那些方案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又一条接一条地被自己按回去，第一次觉得智商这东西不太够用。
“火焰使者你好啊！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力量超凡。”枪灵王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那是对高手的敬意，也是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的坦然。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大人物，火焰使者算一个。能在死之前跟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对面说句话，也不算太亏。
“混乱之源，你居然敢主动现身。”火焰使者的目光落在枪灵王身上，眼底露出了一丝欣赏。知道自己要死了，还这般坦然，风轻云淡地站在这儿，确实是个人物，值得众人相护。可惜了。任务就是任务，他不能因为欣赏谁就放水。
众人！！！一口气哽住了。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那口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这回堵在嗓子眼，比刚才还难受。
混乱之源不是夏晴，是枪灵王？他们没听错吧？那他们之前那通分析、那通着急、那通打打杀杀，全打偏了？
“前辈是混乱之源？”夏天惊呼出声，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会？枪灵王在铁时空这么多年，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怎么就成了混乱之源了？
“夏宇，怎么回事？”夏流眉头紧皱，目光从枪灵王身上移到夏宇脸上。不是去找枪灵王商量救小晴的办法吗？怎么枪灵王变成混乱之源了。夏晴重要，枪灵王也一样重要啊！这两个，哪个都不能出事。
夏宇挤出一抹苦笑，笑的比哭还难看，“就是火焰使者说的那样。”他自己刚听到的时候，反应跟在场所有人一样。不信、震惊、然后是扑面而来的无力感。那感觉就像你费了半天劲想救一个人，结果发现要救的是另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你原本打算找他帮忙救人的。这剧本谁写的？他想打死它！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一种“那现在怎么办”的空白。
山风在安静下来的队伍中穿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使者，你是不是搞错了？”玖舞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全是不信，但还勉强维持着盟主该有的沉稳，“枪灵王在铁时空很多年了。如果他真的是混乱之源，那铁时空早就乱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他这话说得在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帮你。”火焰使者没搭理玖舞，目光直直地落在枪灵王脸上，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对于欣赏的人，他一向很好说话的。
“我自己来。”枪灵王笑笑，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小舞。”神行者上线了，看着玖舞，声音里全是温和，还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愧疚。他的身份在众人面前揭露，只怕对玖舞影响不好。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现在发现自己师傅是个“混乱之源”，这冲击怕是比挨一拳还难受。
众人！！！大变活人啊！枪灵王也是正魔混血？有战灵？那……哪个是战灵？今天的信息量好大，脑子要宕机了！
“师……师傅？”玖舞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拽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怎么……怎么会……”
他看了看神行者，又看了看夏宇。夏宇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头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玖舞的胸口。他转头看向神行者，眼睛里全是翻涌的东西，震惊、茫然、还有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跟师傅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不对，不是没察觉，是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过。谁会没事怀疑自己师傅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啊？
神行者笑了笑，环顾了一圈山巅上那些年轻人。夏天、夏宇、玖舞、兰陵王、四城卫军……一张张脸上全是“这怎么可能”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没有绕弯子，直接用了压缩传音术，把当年的事、把神魔一体的经过、把自己和枪灵王不得不合为一体的缘由，一桩桩一件件，精准而简短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他不愿见到这些年轻人为了他这个混乱之源硬抗火焰使者，徒增伤亡。该知道的，他们都该知道。知道了，就会明白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事情就是这样。”神行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所以火焰使者要找的人是我。跟其他人无关。”
山巅上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是惊讶，是震撼，更是钦佩！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有前辈在负重前行，才有了他们一代又一代的未来。
“你们让开吧！”神行者释然一笑，“这是我的结局，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