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层暗影终于吞噬了最后一缕日光,铁时空像被罩进了一口巨大的灰色砂锅,头顶的天光以一种不容商量、不容犹豫的速度沉了下去。
日全食,开始了。
异能转化所穹顶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一张被激活的巨大网络,从边缘向中心蔓延、交汇、流转,在那些纹路交汇的节点上,能量以稳定的节奏一明一灭地跳动着,像是整个空间都在进行一次缓慢而有序的呼吸。防护磁场在极阴之日的压制下微微震颤,发出一种极低的嗡鸣声,像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琴弦正在轻轻地颤动,声音不大,但无处不在。
“我感觉你有点紧张,放心吧!目前防护磁场还是很稳的。”灸舞看夏晴站的直直的,一脸戒备的模样,调侃了一句,“我好歹是盟主,不至于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
他能感觉到防护磁场正在承受的压力的变化——极阴之日的天象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顶峰,那些纹路的亮度正在变得比刚才更亮一些,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更强一丝,像是整张网都在为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峰值做准备。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没有超出预期的波动。
“希望平安度过吧。”夏晴叹息,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金色纹路上,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叶雄霸布局了那么久,隐忍了那么久,不可能是为了“平稳度过”的。他那样的人,越是沉默,越是在蓄力;越是安静,越是离爆发不远。她虽然严防死守了,但谁知道那个老东西还有没有后招。
毫无预兆的。
夏晴“咚”地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双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层近乎透明的惨白。
她的力量正在以她从未经历过的方式飞速流失——不是消耗,不是被压制,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她体内往外“抽”的感觉。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水泵正在从她的经脉深处缓慢而稳定地往外抽取,每一秒都在带走她的一部分力量,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正在从经脉深处向外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剥掉她体内的那层防护,把她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体里剥离出去。
“——操蛋的剧情。”夏晴心里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都防成这样了,叶雄霸还能得手?她明明确认过老爸的身份,明明开了天听,明明摸过他的手、探过他的经脉,明明一切都没有异常——可这力量流失的感觉不会骗人。除了回之咒,她不信有别的法子能隔空抽取她的力量。
赤血像是感知到了她体内那股正在流失的力量,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瞬间从钛棺上剥离。暗红色的光芒一闪,像一条被惊动的蛇一样迅速缠绕上夏晴的手臂、肩膀、胸口,一圈一圈地收紧,暗红色的光在她皮肤表面快速流转着,用尽全力帮她压制那股正在流失的力量。她能感觉到赤血正在跟那股无形的抽取力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每一次脉动都在把即将被抽走的力量往回拽。
“……怎么了!”灸舞几乎是同步扑过来的,一把扶住夏晴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往下掉,像一座正在被抽空的水库,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每一秒都比上一秒低一截。
“……我的力量,在流失。”夏晴的声音干涩,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人在抽我的力量。”
“巧了,我的力量也在流失。”夏宇靠在一侧的墙壁上,周身火光若隐若现,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拉扯感,好在鬼灵焰火球第一时间帮他抵挡那股拽力,把大部分的流失都拦住了,只有一小部分被抽走。所以他的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没有到要跪下去的程度,“鬼灵焰火球帮我稳住了,不然我可能已经跟你一样了。”
“力量流失?怎么回事?”雄哥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像一头被惊醒的母狮,就想往前冲。力量莫名其妙地消失,这还得了!
寒眼疾手快,瞬间就挡在了雄哥面前,惊雷已经握在了手里。
“雄哥,先戒备。”寒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气息或能量波动——但正是这种“找不到源头”的状况,让她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俩的功力还能遭到暗算,说明一定有个比他们更强、或者更隐蔽的东西在暗中出手。现在不能慌,得先稳住局面。”
夏雄毕竟上过战场,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往前冲的冲动压了回去。乌风无声地出现在她手中,枪口朝上,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夏天夏美,快。”
夏天和夏美一左一右冲上前,一人扶一个。
“哥!你怎么样?”
“老姐!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我没事。”夏晴打断夏美的话,有了赤血的帮助,力量流失的速度慢了。她稳住呼吸,目光在夏天和夏美身上快速扫过,“你们俩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我们没事啊!”夏美摇头,一脸茫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夏天也摇头,脸上的困惑不比夏美少。
“那就好。”夏晴松了口气。她和老哥的力量流失虽然严重,但只要夏天和夏美没有被波及,局面就不至于完全失控。她和老哥被吸掉一点力量问题不大,反正赤血和鬼灵焰火球都能吞噬能量,回头大不了多补一补就是了。
“你们俩怎么回事?”夏流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他现在还在维持专注术脱不开身,但眼神精准地盯在夏晴和夏宇身上,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层真实的凝重,“怎么忽然就力量流失了?谁在动手?有没有感觉到魔气?”
“阿公,感觉像是有人在吸走我们体内的力量。凭空吸的。”夏宇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个判断,自己都觉得荒谬,“我体内的力量在被往外拉,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我身上。”
“凭空吸?”灸莱也插了句嘴,一脸不解,歪着头像是在翻找自己的记忆库,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是什么秘法?我怎么没听说过?吸力还能隔空作用?这是什么新研发的异能术吗?”
“有一个密咒,”夏晴缓了一下,靠着玖舞站了起来,直直看向叶思仁,“叫‘回之咒’,又称‘父召子’之咒。可以通过血脉相连的媒介,强行抽取子女身上的力量。”
“父召子?”斩魔猎士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了正站在旁边、一脸无辜茫然的叶思仁,“你是说——通过他?他不是已经废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叶思仁。
叶思仁站在人群边缘,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压得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管理得非常到位——恰到好处的不安、恰到好处的困惑、恰到好处的“你们怎么都看着我”的无辜,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气息。他摊开双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之后的急切和诚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是我!我一直都在这里!你们看到了!我的武功都废了!我哪来的本事吸收他们的力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迷茫。
“会不会搞错了?”夏美脑袋里全是问号,老爸怎么可能吸收哥和姐的力量。
“是啊,他刚才一直在这里,身上并没有能量波动。”雄哥也开口了,她虽然还在气头上,但理智还在。死人确实没有异常的气息,她不信他有那个本事。
“所以问题来了。”夏晴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叶思仁脸上,声音瞬间变得冷厉,“你是谁?”
满堂寂静。
夏天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妹啊,这是老爸啊!你在说什么啊!”他转头看了看叶思仁,又转回来看着夏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糊涂了”的着急,“你是不是力量流失太多,脑子不清醒——”
“是啊,我是你老爸啊!”叶思仁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还是那副惯常的语调,一脸“你怎么连你老爸都不认得了”的无奈和委屈,“小晴,你连你老爸都不认得了?我是你老爸啊!你看着我的脸——”
“老哥,”夏晴没有理他,直接转头看向夏宇,“你确定昨天老爸没出过门?”
“不确定。”夏宇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几分,“我们几个,在门外跪了一下午。他一个人在楼上。”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句话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段时间,他们四兄妹在雨里跪得膝盖发麻,老爸到底出没出门,谁也没法打包票。如果叶雄霸真的动手,那就是最好的时机。毕竟叶雄霸的魂游大法使得贼顺手,趁那段时间偷梁换柱并非不可能。
“鬼龙。”夏晴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她现在情况不好,不方便出手,但她可以摇人,“出来干活。血脉探查术。”
夏天很顺滑的撕下了封龙贴,下一秒,鬼龙直接接管了夏天的身体。一下子从夏天的温和切换成鬼龙的锋芒,连站姿都从“夏天式”的微微驼背变成了“鬼龙式”的双手插兜。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鬼龙说话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劲儿,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夏晴那张惨白的脸上,啧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嫌弃,“没有我鬼龙,你们果然不行啊!本大爷才一会儿不在,你们就被人阴成这样?”
“赶紧干活。”夏宇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耍嘴皮子!
“哟,这不是老哥嘛!怎么半死不活的了,哎,我说你——”鬼龙还想嘲讽夏宇几句,看着夏宇周身火光若隐若现,思考了一秒鬼灵焰火球的威力,果断干正事去了。指尖异能涌动,一指点向叶思仁,“不得不说你的猜测有点离谱啊!”他鬼龙真没看出来老爸有什么不对劲。
可惜打脸来的太快!
“你是谁?”鬼龙瞬间变脸,声音里那层惯常的嚣张全没了,只剩下一种“真是见鬼了”的荒谬感,掌心间异能涌动,蓄势待发。
众人大惊——这是真被换了?
夏流气的差点异能不稳,他忍着脾气留那个死人在家住一晚,结果在眼皮子底下被换了!!!想也知道肯定是叶老魔干的,气死他了。
夏雄手中的乌风在那一瞬间对准了叶思仁,声音里难掩震惊和担心:“……你到底是谁?死人……去哪了?”夏雄不想相信这个结果,可是这是女儿和儿子共同的结论,她不信也得信。
叶思仁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那层“无辜老实老爸”的面具在那一刻彻底崩碎,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一瞬间被撕开,露出底下那张完全不同的脸——不再是叶思仁那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温和,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被逼到墙角之后的阴冷和扭曲。
他在心里问候了叶雄霸上千遍。那个老魔头,压根就没告诉他具体计划怎么操作,只是让他拖过极阴之日。他以为熬过这一天就能恢复力量、重获自由,结果呢?他被当成了弃子,在这里被人当众拆穿,连条退路都没有留给他。叶雄霸压根就没想履行约定,压根就没想让他活着出去。那就别怪他有什么说什么了!没什么创造一下了!
“金时空,黑龙,见过各位。”黑龙亮明身份,微微欠身。对于高手,他还是很有礼貌的。对于能威胁到他的高手,他的素养更是非常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