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送来的那卷薄纸在书桌边缘放了一夜。林昭没有把它收进抽屉里，也没有反复展开查看，只是让它放在那里，确认它的位置和状态，像是在给它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自身的冷落。第二天清晨，他把那卷纸重新卷好，放进书案左侧格子里，与那卷皮纸和几份天机阁记录副本放在一起，然后关上抽屉，走出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世界各地出现诡异现象的消息被陆续送往镇北城。沈默没有再来，但驿站每隔两天就会送来一份新的记录，内容包括已知区域的温度变化和持续时长，以及裂隙气息分布方向的更新记录。其中一份记录提到，月亮在满月时段的颜色变化已经持续了三次完整周期，每次的色差分布均匀，边缘的淡蓝色光晕比最初观测时更明显，像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加深自己的颜色。同一份记录还提到，太阳变红的现象在不同区域的持续时间不一，高海拔地区的持续时间比低海拔地区更久，边缘的色差也更深一些。
林昭在收到那份记录的当天傍晚进了灵墟，坐在灵泉湖边，把那些记录在脑海里重新排列了一遍。承老第二天清晨到的镇北城。他没有提前传话，也没有走正门，穿过枣树边缘的晨光，在院子里站定时，衣摆边缘没有沾上露水，像是特意选择了一处干爽的区域落脚，以便在交谈时保持衣物的整洁。林昭从书房走出来时，承老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目光越过院墙边缘那道正在变淡的晨光：“天机阁的推演完成了。伪神将在三年内苏醒。如果那道封印的松动速度维持当前速率不变，它会在三年后的同一天之前抵达地表。”他陈述那段话时语气平稳，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这是修正后的结果。前几次推演的时间窗口比这次更长，但实际观测数据表明那道结构的扩展速度仍在加快。三年，是最后一次修正。”他说完之后没有重复那个时间，像是让那段信息在院子里的晨光中自然落定，不需要额外的强调来确认它的重量。
林昭站在枣树下：“如果在那之前灵墟达到了能够压制那道结构的临界状态，这道时间窗口还会调整吗？”承老说：“不会缩短，但也不会延长。它是基于那道封印的物理结构推算出来的，与灵墟的承载状态是两个不同的变量。即使你能提前准备好，那道封印的松动速度也不会因为它准备好而放慢。”他转向院门方向，“所以时间已经定了。剩下的，是你们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做好哪些准备。”承老的身影穿过巷口，在晨光中逐渐收窄，最终消失在巷口拐角处。林昭依然站在枣树下，承老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道声音在晨光中留下的余响，像一层正在缓慢收拢的薄雾。他还剩下三年。那道封印会在三年后的同一天之前触碰到地表。那道时间不会因为他准备好了而延长，也不会因为他还没准备好而暂停。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他把灵墟的承载范围再扩展一层，也刚好够那道封印的边缘覆盖到地表以下最后几层土壤的位置。他知道那道时间的终点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接近他，而他需要在它抵达之前，站在那道边界能够触及的位置上。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那层晨光还在，以均匀的速度覆盖着院墙和屋顶之间的空隙，继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