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那句话还停留在殿内的空气中，像一层尚未完全落定的灰烬，轻轻悬在半空，正在等待被谁接住或轻轻拂散。苏璃没有回头，她从殿中走出后径直穿过庭院，沿着甬道向南门方向走去。她走到宫门外的石阶上才停下来，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轮廓，像在重新评估那些裂缝对城墙结构的影响。林昭站在她身旁，他没有问“他那句话你听到了吗”，他通过她迈过门槛时的脚步节奏就已经确认她确实听到了，只是没有留在那里。
苏璃说：“宫城内部还有一部分区域没有完全破损，南边的城墙虽然有几处裂缝，但整体结构还在。如果守住南门，至少可以把裂隙的延伸方向拦住。那些东西不是从城门涌进来的，是从城墙根下的裂缝里渗透过来的，不把它们挡住，宫城迟早会塌。”林昭注意到她描述的方向和速度都很具体，像是已经提前在脑海里推演过很多次那段距离和方位，只等站在正确的位置上，用准确的措辞把它说出来。
铁柱从南门方向走过来，他已经在附近巡视了一圈，确认宫城外围街道的基本状况。他在苏璃面前停下：“将军，南门那边的街道还算通畅，有些地方的屋顶塌了，但路能走。我在几处街口留了记号，如果需要布防，可以从那些位置开始设卡。”苏璃没有立刻回应，她在脑海里把那条路线的轮廓与周围道路的轮廓重叠对照，确认那些标记的位置确实合适。然后她侧过头，朝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不长，像是确认那道身影依然坐在原处。然后她转回目光：“派人通知城内还留着的守军，让他们到南门集合。告诉他们，我们不撤城。”
铁柱领命去了。苏璃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阳光正在升高，越过城墙边缘，把那些灰白色的地面照得更亮了一些。那道裂隙的气息依然从南面吹过来，比昨天更清晰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她站在那里，感受到那道气息的厚度和方向，像是正在通过那道持续的存在来判断那些存在的数量和移动方式。林昭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刚好的距离，足够让那道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也足够让他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南门外的广场渐渐聚集了一些人影。他们是城内还留着的守军，有些人穿着残破的甲胄，有些人只穿着便服，手里握着还能用的兵器。他们在铁柱的引导下沿着街道两侧排列，没有明显的编队，但也没有人离开。苏璃走下石阶，从那些人面前走过时没有停下，没有训话，也没有更多的承诺。她只是从那些排列中穿过，像是在用那道行走确认他们确实还能站直。当她走到队列末端，转向裂隙的方向时，脚步没有停顿，像是已经默认他们会跟上来，而那道方向确实已经在她的行动中变得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