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苏璃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翘着，看起来心情已经好多了。但林昭知道，她心里那根刺还在，只是被她压下去了，压在很深的地方，不去碰就不疼。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偶尔会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林昭说：“那个荷包，我扔了。”
苏璃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睁开眼，看着他。“骗人。”
林昭笑了。“你怎么知道？”
苏璃说：“你舍不得。公主绣了三天，手指扎了好几个洞。你心软，舍不得扔。”
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她说的对，他确实心软，确实舍不得扔。那个荷包是公主的一片心意，虽然他不收，但也不忍心扔。他把它收在袖子里，想着到了北境，找个地方放起来，不去碰它就是了。可苏璃看穿了他。她总是能看穿他。
“阿璃，你太聪明了。”他叹了口气。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聪明。是了解你。”
林昭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荷包。大红色的，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他看了看荷包，又看了看苏璃。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他在乎她，比什么都重要。他打开车窗，把荷包扔了出去。
荷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官道上，滚了几圈，停在一片黄土里。大红色的荷包在灰蒙蒙的官道上格外刺眼，像是一滴血落在了地上。苏璃愣住了。她看着窗外那个荷包，又看着林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你真的扔了？”
林昭点点头。“扔了。”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是舍不得吗？”
林昭笑了。“舍不得。但你更重要。”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那是人家绣了三天的。”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三天也好，三十天也好，三百天也好。你不高兴，我就扔。”
苏璃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以后不许扔东西。人家送你的，你留着。我不吃醋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以后不扔了。”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那你把荷包捡回来。”
林昭愣了一下。“捡回来？”
苏璃点点头。“捡回来。留着。人家的一片心意，不能扔。”
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阿璃，你真是……”他没有说下去。他打开车门，跳下去，跑了几步，把荷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又跑回来，上了车。荷包上沾了黄土，红艳艳的颜色被灰盖住了，灰扑扑的，像一只落汤的鸡。他把荷包递给苏璃。“给你。你保管。”
苏璃接过荷包，看着上面那对灰扑扑的鸳鸯，忍不住笑了。“这是鸳鸯还是鸭子？”
林昭看了看。“鸳鸯。绣得挺好的。”
苏璃又看了看，把荷包收进袖子里。“到了北境，我把它洗干净，收好。等公主出嫁的时候，还给她。”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阿璃，你真好。”
苏璃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林昭的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官道上，那摊黄土还在，荷包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风吹过来，把痕迹吹散了，什么都没有了。
· 第20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