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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51章 先遣、堡楼与广播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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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先遣、堡楼与广播之约

郡府的人,是在腊月十六午后进的城。

两骑快马护着一辆黑篷马车,风尘仆仆停在裁决司分署的石阶前。下来的一男一女都穿着郡府法卫的玄青官袍,年纪都在四十上下,落地时脚步极轻。

分署门前站岗的守卫扫过两人胸前的云纹徽记,腰杆当场挺直了三分。整个沧海城明面上够得着三阶魔导师的,拢共只有裴肃一人,眼下一来就是两位。

郡府先遣,法卫队正周明,副队正常氏。男法卫将火漆封口的公文递过去,嗓音平淡得像在照本宣科,奉命先期抵沧勘查防务,等候主力。

裴肃快步迎下石阶接过文书,问了句主力何时启程。周明答得极稳:依章程,冬至前三日启行,前三日抵达。

裴肃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面色依旧冷硬如铁,只道了声辛苦,便引着二人快步上楼议事。

防务会从午后一直开到日落西山。

分署最大的静室里,沙盘占了半间屋:内湾潮线、海堤、渠网十一处深层井口,以及城西那座环形竞技场,全被泥沙细细堆了出来。

沈倾城将三份呈文依次拍在案头,声音干脆得像点兵:三线联防。第一线海堤,城防营三千精锐,十二座箭塔与六处魔能炮位全数就位;第二线渠网,十一处深井昼夜双岗,封井班常备灰浆;第三线城西竞技场,里外三层,缉查司直辖。决赛当天,专项组全员编入防务序列,铁刃队、秃鹰队连同全部缉查骨干,一个不留编外。

周明听完并未急着表态。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放大水晶片,俯身凑在影像水晶前,将那半刻钟的录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画面之中,百丈血阵在幽暗里一搏一搏跳动,九条血线扎向海眼。看完,周明直起身子,脸色比进门时白了一层:这道阵法……郡里存档的邪祟大阵,最大的一座也不过四十丈。你们这座,足足百丈。

一直没开口的常氏走到沙盘旁,伸出两根手指,从海眼一路滑向内湾,最后按在城西那座竞技场上:阵心在海底,出口却指着城里。这不是攻城,这是把整座城当成一口锅,从锅底下点火。

静室里谁也没接话。

周明的手指在沙盘上的竞技场扣了扣:决赛那一天,四万人聚在场子里。若是真出了变故,彻底疏散干净需要多久?

预案定的是两刻钟。沈倾城抬眼看着他,实际操演,得要四刻。

差得太远。周明摇头。沈倾城迎上他的目光:我清楚。所以我们不打算疏散,我们要做的,是守住不让它进城。

就凭沧海这点人马?周明叹了口气,沈缉查官,我把实底透给你:先遣就我们两个,主力四十人,郡府点了将,调令却还卡在参军司的案头。冬至前三日出发,是最快的指望,不是最稳的定数。

换句话说,可能根本赶不到。沈倾城冷声道。

可能。

沉闷里,裴肃合上案卷,取印蘸朱,重重扣在公文末尾:布防总案定稿。决赛当日早上八点全员就位,比开锣提前四个小时。诸位,散会。

散会时天色已擦黑。沈倾城在廊下叫住林熠,压低声音交代:堡楼那头我看过了。地字三号库改的避难房,三面整石厚壁,一面精铁大门,门后加了横闩。温老爷子坐镇楼里,老赵带着塔盾守门,王婶贴身陪着。一日三餐全走协会食堂,不过外人的手。

林熠站在廊下追问:有窗户么?

连条缝都没有。沈倾城答道,通风道统共两个,巴掌大小,里面嵌着焊死的熟铁栅栏。

门闩是什么材质?林熠神色极认真,铁的还是木的,内里是实芯还是空的。

沈倾城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才失笑:……熟铁,实芯,三寸粗。我说林同学,你这防贼的脾气是打哪儿来的?

那是我妹妹要待一整天的地方。林熠答得平静。

沈倾城眼中的调侃彻底化作正色,爽快点头答应今晚回去再加一道暗闩。

回到青石巷的老屋,真正的难题才刚摆在面前。小可正蹲在小院里择菜,听完林熠说决赛那天先去协会堡楼住上一宿的安排,手里择着的菜叶一下子停了。

去堡楼?丫头猛地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委屈,那我不就瞧不见哥打决赛了么?可是——我应援牌都做好了呀!整整十七张红纸牌子呢!哥你答应过我,说上台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瞧见的!

林熠顺势蹲下身,视线与妹妹齐平。这三个多月里他编过太多由头,可面对眼前这双清亮的眼睛,他一句瞎话都不想讲:冬至那天,城里可能会出事。不一定会天塌地陷,但只要有一分凶险,我就得把你放在这座城最硬的一堵石墙后面。三尺厚的石头砌的,底下压着三十年前老城墙的旧料。

小可眨了眨眼睛,眼圈慢慢泛红:那……哥你呢?场子里可没有三尺的石墙。

林熠没有接话。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晾衣绳的声响。

小可垂下脑袋,把菜叶一片一片理整齐,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吸了吸鼻子:那我去。

小可——

我去。小可抱着菜盆站起身,才十二岁,身板却绷得笔直,像在跟谁较劲,我要是在看台上,哥就得分心瞄我。我不去,你就只用打你的。

林熠喉咙发紧。

小可忽然又转回身,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彩:不过先说好!堡楼里有广播吗?

有,协会大厅那台大灵器,全城赛事联播。

那我就守在屋里听广播!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不落!丫头顿时来了精神,又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狮子大开口,还有,哥要是夺了冠,得带我去吃全城最好的大酒楼!要点足八个菜,跑堂上菜还得当面大声报菜名的那种!

林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好,报菜名的。

入夜后,沈倾城亲自来到青石巷交接安置事宜。小可双手托着那块用大红纸糊好的硬木牌,神情庄重得像是在托付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沈倾城接过来借着灯光一瞧,上头是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周围描满了弯弯曲曲的金色小雷花,边角处还留着几点没擦干净的墨痕。

想让姐姐举在哪儿?沈倾城柔声问。小可认真比划着:举在最显眼的地方!最好是我哥一迈上擂台,一抬眼就能瞧见!沈倾城收拢好木牌,答得干脆利落:包在姐姐身上。

小可重重嗯了一声,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绣着碎花的小布包塞进沈倾城手心里:堡楼里的日子闷,姐姐巡夜累了吃一粒甜甜嘴。

沈倾城捏了捏布包里的几粒糖,站在灯影里,半晌没说出话来。她当了九年缉查官,收过谢礼,收过贿赂,收过跪着塞过来的求情钱,糖倒是头一回。

姐姐替你收着。她将布包小心塞进贴胸的内衬暗袋里,等你哥夺了冠,姐姐还你一整包顶好的蜜饯。

送她出巷口时,林熠又把明日的细节过了一遍:出入只走协会正门,值房到房门十七步,老赵的班次卡在换岗前半刻,饭菜温老先过一遍手。

沈倾城听得连连摇头:林同学,通风口的铁栅栏你还要看么?林熠点头说明天一早自己必须亲自瞧一眼。沈倾城摆手踏入夜色,回头笑道:她要是知道你为她操心到这份上,保准得哭鼻子。林熠只回了一句那就别让她知道。

小可坐在床沿上收拾自己的小包袱:一件换洗衣裳,一双棉袜,记账的本子,还有那本翻旧了的《魔导学府名录》。收拾到最后,她想了想,把那只黄铜哨子也塞了进去。

隔壁王婶也在拾掇行装,一边往竹篮里码咸鱼,一边扯着嗓子隔墙吆喝:熠小子放心!婶子跟着去,那丫头一根汗毛都少不了!婶子这辈子最会看孩子,当年我家那三个,摞一块儿都没跑丢过一个!

巷口的老赵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塔盾卸在膝头,借着灯柱下昏黄的光,一颗一颗把上面钉着的兽牙擦干净。上一回他这么擦盾,是在黑风峡出发前。

送走了所有人,林熠关紧屋门,开始清理屋里的重要物件。

冬至那天他不在家,值钱的、要紧的都得先归置好。钱票和现银收进油纸包,凝魂露的瓷瓶用棉布裹了三层,小可的账本、成绩单与那本名录一并装进小木匣。

忙完这一切,林熠伏下身子,将手臂探入床底最幽暗的深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冰凉粗糙的木角,他运劲拖了两下才拖出来。

那是一只黑漆剥落的旧木箱,落满了厚厚的陈年积灰。整整八年了,自打父母踏入荒野再未归来的那个秋天起,这只木箱就一直静静躺在床底下,谁也没有打开过。

那一年他才八岁,抱着协会送回来的遗物箱子在冰冷的门槛上坐了一整夜,天亮后便一把推进了床底。在青石巷求存的日子里,哪怕家里断过三次粮,他也从未动过变卖箱中遗物的念头。因为在少年的心里,只要这只木箱一直锁着,父母的事情就仿佛还没有彻底落定。

可是现在,冬至的大劫只剩三天。

沈倾城说过的那句会来得及的,他曾讲给别人听,却从未对自己说过。三天之后生死难料,有些尘封的锁,不能再一味等下去了。

林熠拿布擦净箱面。搭扣上的铜锁早锈成了一块死铁,钥匙不知在哪年丢了。他捏住锁,掌心微沉,重力自内向外一拧。

咔。

坚硬的锁芯应声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