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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7章 骨符背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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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猎人协会大厅尚且冷清,暗雷穿过空旷的走廊径直登上二楼,扣响了缉查司紧闭的木门。

房门吱呀一声拉开,沈倾城披着宽大的外袍倚在门边,眼角还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慵懒笑意:哟,小家伙,彻夜未归?这是想姐姐了——

暗雷没有多言,抬手将一只沉甸甸的皮囊稳稳放在了案头。

皮囊系绳散开,二十三枚浸透了水气的金属腰牌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滚落一桌。有丙级猎人的,有乙级老手的,还有寻常平民的登记牌以及巡夜人的铜哨牌。最上方那枚磨损严重的牌子上,清晰刻着二字。

沈倾城脸上的慵懒笑意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伸出戴着黑革手套的手指,一枚接一枚地翻检着那些冰冷的腰牌,动作越来越慢,最终长久地停留在那块铁牌上。指腹在粗糙的刻痕上反复摩挲,整个密报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都找到了?良久,她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发哑。

全在底下,十四名平民与九名猎人,二十三具遗骸一具不少。具体方位我已在图上标注清楚。暗雷将第二件证物推上前去——一卷用重力拓印的薄炭纸,死因也查清了,绝非妖兽袭击,而是阵法血祭。

沈倾城展开炭纸,目光触及那繁复阵纹的刹那,捏着纸页的指尖骤然绷紧。

那双平日里波光流转的眸子深处,翻涌出一种极为可怖的戾气与冰寒,那是压抑了漫长岁月的仇恨之火。

魔祸教派。她咬着牙低低吐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血肉里生生拔出来的倒刺,外三环、内九曲的血祭刻纹……与九年前的,分毫不差。

九年前。暗雷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并未出言打听,她也没有再说。

不过短短片刻,沈倾城便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制回眼底,恢复了身为首席缉查官的凌厉果决:从头到尾,把你在底下查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讲清楚。

暗雷随即将昨夜的探查和盘托出:自槐树巷下渠、发现顺水延伸的暗青血脉、二十三处汲取生机的节点、中枢泵室内的十丈试验血祭阵、悬浮血珠强拔凡人修为的邪异功效,以及灰蛇借助骨符与幕后的传讯——柴薪以万计、引动海眼狂潮、浸透地底主阵、潮汛之日的期限。

最后,是他如何借助危顶塌方镇杀灰蛇、摧毁试验阵并顺利撤离的经过。

整篇陈述条理极其清晰,先报地势方位,再析敌情部署,次明时间死线,最后交代自身交战与损耗,严谨得宛如一份出自前线军伍的精细战报。

沈倾城听得极为专注,听到以万计三个字时,捏着细长烟卷的指尖微微一顿,那支烟终究没有点燃。

灰蛇。她看着案头上那面刻着扭曲蛇纹与字的黑铁令,目光如刀,协会通缉了整整三年的重犯,背着十七条人命,两支搜救队尽数折在他手里……你竟然孤身一人,把他彻底按死在了渠底。怎么杀的,细细说来。

借了地势。暗雷言简意赅,利用那段年久失修的危顶通道,预先松动顶梁,将他引诱深入后以重力反转将其掀上拱顶,借助千斤塌方死死砸在水底,随后近身补刀封喉。

沈倾城凝视着那张冰冷的黑面具,足足审视了数息。预先勘查地形、巧设致命陷阱、佯败诱敌深入、一击雷霆绝杀,这绝非普通荒野散修的路数,分明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清洗敌巢的毒辣手段。

谁教你的这套本事?

荒野搏杀,自己悟出来的。

沈倾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她抬起眼眸,目光在暗雷被撕裂的肩头扫过:肩上的毒伤处理得如何?

死不了。

死不了便好。沈倾城的语气陡然低沉严肃起来,因为接下来的硬仗,姐姐少不了还要借重你的手段。

一小时之后,沧海城猎杀者协会分部三年来首次拉响了刺耳的二级警讯。

沈倾城将二十三枚身份腰牌、阵纹拓片、堂主黑铁令和联络骨符一字排开,重重拍在了分部长的书案上。平日里大腹便便、办事拖沓的分部长看着满桌铁证,冷汗一层层浸透了后背。

这一次,再无借口推诿拖延。二十三条人命与屠城规模的邪祭口供摆在眼前,分部长当场签发三道最高指令:全面封锁城南渠网所有出入口;调集分部所有甲级与乙级精锐猎人组队搜剿残留邪徒;同时急报官府与驻军,提请全城进入备战戒严状态。

搜剿先锋队在午后便迅速下渠排查,然而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依照暗雷标注的路线,泵室、残骸与塌方战场一一查实无误,然而再往西南深入,大潮季暴涨的地下海水已然彻底倒灌进深层渠网,水位一夜之间猛涨两丈有余,水流湍急如怒涛,连精通水系的法师都无法强行潜入。

真正的主阵,正隐匿在那片被狂暴暗潮淹没的极深处。

翻查水文历法!沈倾城立在巨大的海图前,神情冷冽如霜,教派谋划的潮汛之日,今年入冬之后最狂暴的海潮究竟在何日!

负责文书调阅的干事战战兢兢地翻阅记录,指着泛黄的纸页颤声道:回、回缉查官的话,入冬后大潮共有三轮,冬月初九一轮,冬月廿三一轮……但若论及数十年难遇的天文狂潮,当属冬至当日!朔望重叠,海眼倒灌,老一辈皆称其为鬼门潮!距今……刚好还剩五十六天。

五十六天。在这座随时可能吞噬万人的恐怖主阵面前,每一个日夜都紧迫得令人窒息。

全员依照冬至死线备战。沈倾城当机立断,初九与廿三两轮潮汛期间加派三倍人手日夜盯死各处水位,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而在协会一层的大厅结算窗口前,这桩悬赏的兑现金额彻底打破了分部今年的最高纪录。

查明死因奖赏一万五;寻回二十三具遗骸及抚恤协办累计两万三;查实邪教威胁并当场斩杀二阶堂主,按红令标准追赏,即灰蛇背负三年的通缉悬红七万八千。

各项相加,总计十一万六千!

当文书高声宣读赏金数目时,整座大厅一片惊叹。黑铁排行榜上,的名号被银漆重新描摹,名次一路暴涨,稳稳落在了总榜第二十九位!

从入行到跻身前三十,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暗雷收起钱票,在结算文书的抚恤一栏按下指印。这笔抚恤金不久后会送到槐树巷那户贫苦人家手中,虽挽不回逝者的性命,但至少能为那位忠厚的守夜人换来一副体面的棺木安葬入土。

十一万六千落袋,林熠在心底迅速做好了分配:四成共计四万六千,尽数换成凡阶源晶喂养体内的两颗源核,冲击一阶后期的资粮已然齐备;另取出三万五千存进购置凝魂露的基金,加上过往积蓄,基金总额终于迈过了五万关口;余下的钱则购置了一件贴身穿戴的二阶软甲以及一双适宜复杂地形的防滑渠靴。

灰蛇的淬毒鳞刃让他深刻明白,在险恶的世道里行走,保命的甲胄绝不可省。

深夜,青石巷林家旧屋。

饭桌之上,苏小可满脸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小账本:哥,你看!我的账本突破一百块了!

小账本上端正写着一行稚嫩工整的小字:哥的修炼基金:壹佰零叁块贰。

林熠看着那行字迹,再感受着怀中沉甸甸的巨款,心头微暖。

等我预科测评考进前十,就能拿到五百块奖学金!小丫头认真地计划着,到时候基金就有六百多了,哥,源晶能不能跟掌柜讲讲价,先买半枚呀?

林熠温和地笑了笑,半枚归你买,另外半枚哥给你补齐。

小丫头服用了温润的养身丹药后,白日里的气色明显红润了许多。然而到了后半夜,林熠路过卧房门前时,脚步再次停驻。

门缝内隐隐传出断续的低语。小可在床榻上睡得极不安稳,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唇齿微张,呢喃吐出一串古老而富有神秘节律的奇特音节。那并非杂乱无章的梦话,而是一段韵律庄严悠远的奇异咏诵。

林熠坐在床沿,伸手轻抚她的额头。掌心触碰的瞬间,体内的源核自发归于沉寂,小可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低语声悄然平息。

那段音节的宏大韵律深深印在了林熠心底。它与地底邪教那阴冷污秽的诵经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远与纯净。他默默收敛心神,守在床前直至天明。

同一时刻,协会二楼密报室内。

沈倾城独自倚窗吞吐着细长的青烟,指尖摩挲着那枚黑铁堂主令,凝视着窗外渐起的晨光,神色复杂难明:做事严谨如军令,杀伐果决如老卒,拿着天价赏金面不改色,转头却不忘关照守夜人的抚恤。

变声符能掩盖嗓音,却掩不住那副年轻修长的骨架。这样一个浑身充满矛盾的少年,在这座危机四伏的港城里横空出世。

匿名者的规矩,不问来路。她将堂主令收回木匣,吐出一口绵长的青烟,眼眸深处泛起一抹期许,姐姐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在这片风浪里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