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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94章 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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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肃更动疏散军令的时候,督位高台上曾有参谋官提出异议:将未及东撤的民众尽数收拢进竞技场,无异于将鸡蛋全数装进一只篮子——万一军规结界破了呢?

裴肃只回了一句话:散在街巷里,兽一条条吃;聚在结界里,兽得先啃穿八根军桩。我选让它啃桩。

于是,半天之前还是四万人赛场的地方,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森严筋骨。

此刻,看台成了病房。一排排座椅拆下来拼成板床,从东看台一路铺展至南看台;伤患按轻重分区,轻伤在高层,重伤在低层便于抬运。而昨日林熠与姜洛霜对撞的青石擂台,如今成了染血的手术台——上面摆着七张门板,医官们轮番上去开刀,血水顺着排水槽往下淌,浸染着冠军战留下的裂纹。

候场廊改作了军械库。法卫的沉重军械一箱箱强行开封,长枪、盾牌、破甲箭矢迅速分发到每一个能拿动兵刃的人手中。

整座场子八门只开甲门。军规结界严严实实罩住整座竞技场,在厚重的蓝色光幕外,狂暴的兽吼此起彼伏,撕裂天地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法卫统领常氏身披染血的玄铁重铠,面容冷峻如铁,如同一根生根的铁桩伫立在结界主桩顶端。

昨日她把结界强度拔高到军规,一半是为台上决战,另一半则是为了总防务预案。当时麾下将士尚觉得小题大做,如今八根军桩全负荷轰鸣运转,替结界内数千条性命死死抵挡着外界的尖牙利爪,再无人提小题大做四个字。

队正,身旁抹着冷汗的副官心有余悸,您昨日难道就已料到了今日的祸事?

料到个鬼。常氏目光如炬注视着光幕外,我只是听了半仙一句话——腊月的海太老实,那是憋着。军人不赌不会出事,军人赌万一出事,我在这儿

广播铜匣之中,裴肃沉稳的嗓音传遍全城:西城未及东撤者,就近入竞技场。竞技场,是西线的门。

昨日,这座场子把四万人送了出去。

今日,它把没能走远的人,重新收了回来。

甲门,是唯一的通道,也是绞杀妖兽最惨烈的正面战场。

第一波攻门的是四五十头三级爪兽,顺着早前撤离人群遗留的气味一路追踪而至。

而把守这道生死门户的,却是一支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队伍。

孟千钧手持精钢大锤死死扼守正门,沉重的大锤狂暴起落,正面冲撞而来的凶兽无一能挨过第二锤,筋骨尽碎。冯广的双面重盾在门内三步立成第二道铁闸,漏过锤击的撞上重盾,随即被盾后的长枪捅穿。岑岳带着十几个云霄学生沿门外缓坡布置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旗杆,兽群冲锋的路线被他修得七拐八绕,每一拐都掉进坑里几头。

叶疏桐与聂惊澜不守定点,两道凌厉身影一白一青,在门外开阔地上高速游猎。专杀绕开正面试图爬墙突袭的漏网之兽。剑锋过处无声,刀芒起落一线,两人清剿的墙根干净得像扫过一般。

昨日在擂台上争斗不休的年轻天才,今日在血火战场上配合得像一支带了十年的老队。彼此在擂台上拆解过招式、挨过打、复过盘,深知对方的发力习惯与回气间隙,攻防转换浑然天成。

第二波兽潮的数量较先前多了一倍,狂暴的兽群中甚至夹杂着两头四级巨兽。

四级的硬甲坚硬如铁,孟千钧的重锤砸上去只留一道白痕。大汉不砸甲了,改砸地——一锤把兽前爪下的石板砸塌半尺,兽身一歪,冯广的双盾如铁钳般合拢卡住兽颈,叶疏桐的细剑自盾缝之中电射而入,一剑贯脑。

另一头四级凶兽试图爬墙,埋伏在上的岑岳果断拉动绳索,浸透火油的旗布兜头罩落,聂惊澜借着火势跃上墙沿,长刀横斩断了它的爪筋,千斤的兽躯轰然坠地,砸入同类的尸堆。

守门的章法一波比一波熟,代价亦随之而来。

一头濒死的爪兽疯狂反扑,岑岳为推开身侧的学生,左臂被锋利的骨爪狠狠撕裂,小臂骨折了。他坐在陷坑边缘让人绑夹板,疼得直抽凉气,嘴上却依旧硬气:俺这套网练了整整三年,挖坑也是一样的道理!这些畜生走的路,全得听俺的!

闭嘴吧你。冯广一把将他拽回门洞内,下一波你只管在后面指路,别把手再伸出去了。

收容所深处,姜洛霜正开辟着属于她自己的隐秘战场。

她的战场没有刀光血影。

两成的魔能,她一分都不花在杀上。少女提着裙裾在伤患病榻间穿行,身形所至之处,便落下一子冰:

大出血按不住的,她指尖微凝,创口覆上一层薄冰,瞬间封创止血,为医官缝合争取生机;高热惊厥的幼童,她在其脑后凝结出一块温和的冰枕;断骨处红肿发亮的法卫兵卒,她引霜气敷于患处消肿镇痛。

每一道冰霜,皆精准落在最要害的命门。

医官们起初客气地称她姜小姐,一小时过后,从重伤分流到药材调配,众人已然本能地听从这位少女的调遣。

姜大夫!三区又送来一个胸口贯穿的重伤员!

先看瞳孔。她头也不抬,指尖在身侧昏迷老人的眉心点下一粒细微冰晶,胸伤尚能容我喘息片刻,瞳孔扩散却片刻不等人。

三叔公派遣的二十名姜府护卫在四角警戒,府库的药材车辆源源不断卸在擂台边。家族老管事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微微发颤,忍不住低声相劝,却被她清冷的声音直接挡回:

我在家族内当了整整十六年的名门摆设。姜洛霜凝霜落指,语调平静无波,唯独今日这几个小时,姜家的底蕴与药石才算真正用在了正地方。别拦我。

老管事没再劝。回府之后他跟三叔公学这句话,学到一半,老爷子摆摆手,说了句谁也没听懂的:去把族库的门,擦一擦。

无人再提及她昨日在决赛中的胜负,目睹她此刻身影之人,皆心生敬意。

甲门内侧的短暂喘息间隙,精疲力竭的学生们聚在一起分饮清水。

不知是谁在喧嚣中低声问了一句:对了……咱们那位夺冠的林熠,人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像颗石子,在人群里荡开一圈。昨日那名引动漫天金芒斩获桂冠的少年,如今这种时候,竟不见踪影。

方才疏散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似乎跟着百姓队伍走的。

走了?他能走?有人面露不解,亦有人心生愤懑,姜同学这般金贵之躯尚在此地拼命救人——

都闭嘴!孟千钧粗沉的大嗓门瞬间震散了窃窃私语。大汉拄着带血的铁锤,目光如炬扫视四周,俺不知道他在哪儿打着,但俺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那小子还能站着,就一定在什么地方死战。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打过擂台的难道还不清楚么!

人群归于肃静。孟千钧转头望向西墙方向,隐约可见塌方激起的漫天浮尘。

而这番话语,却在姜洛霜心头掀起了波澜。

姜洛霜落冰的手顿了半息。林熠的行踪她不得而知,但前线战报中关于西墙守将的描述,却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将诸多线索悄然穿连起来:

强横的重力压制、毅然震塌暗渠的气魄、独自抗衡灰袍强敌的决绝。

族兄们此前私下议论暗雷的身手、那个熟悉的抱拳动作、昨日候场长廊中林熠袖口沾染的荒滩泥土、今晨布满血丝的眼眸,以及她曾对他说过的那句你的码头,风浪很大。

零碎的珠子在心里串成了半串。

这个念头只闪烁了一瞬,便被她以理智强行压下。此刻强敌压境,唯有倾尽全力护住眼前这一方生民,方有探寻真相的余地。

指尖冰霜微动,再度落向下方的伤患。

当天色渐沉,甲门外的妖兽残躯已然堆叠至三层之厚。

守门众人的体力已近极限。孟千钧换过了第二柄精钢战锤的硬木握柄,冯广的前盾被狂暴的利爪生生劈出裂口,叶疏桐的白衣被污血浸透,聂惊澜斩出的刀光早已数不清破百多少。

就在众人咬牙坚守的时刻,异变骤生。

甲门外的兽潮突兀地陷入一片安静,疯狂攻门的爪兽仿佛感知到了至高威压,纷纷蜷缩伏地,瑟瑟发抖。

紧接着,遥远的海平面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长鸣。

那声音穿透虚空,宛如地脉深处的巨神在沉闷低哼,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剧烈下沉。

结界顶端的常氏神色骤变,猛然回首望向西方海平线。

视线尽头的滔天浊浪之中,一座宛若移动山丘般的庞然大物正踏水而来。灰黑色的庞大脊背破开万重海浪,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水位便肉眼可见地下沉数尺。狂暴的兽潮如百川归海,尽数聚集在那头凶物身侧,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恐怖洪流。

常氏指节在军桩上死死收紧,三阶的声音第一次哑了半分:传令督位——六级兽王现身,正向本场直扑而来!

讯息急速传向高台。而在伤患区深处,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破碎的门洞凝望西方,指尖寒霜悄然握紧。她骨髓深处的寒疾依旧隐隐作痛,但少女神色决绝,毅然挽起了沾血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