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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92章 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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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撞过后,海堤的战报送抵督位:长堤稳固,尚可坚守;周明带队潜水未归,全线防务暂由三段校尉接掌。

沈倾城在沙盘前将海堤的军旗按实,视线却落向了城西一侧。真正让她寝食难安的并非正面硬抗的海堤,堤防是明牌,三千将士背水列阵,局势凶险全在眼底。让她警惕的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杀机,随潮潜入城内的灰袍教众至今不见踪影,西墙一带打得越是顺手,她心头那根刺就扎得越深。教派苦心谋划三十年引来这场大潮,绝不仅是为了让低阶妖兽消耗守军的人命。

传令西墙。她转头对传令兵沉声吩咐,让暗雷多加留神。凶兽容易硬挡,暗箭最难防备。

军令尚未送达,西墙根的排水暗渠口就先出了变故。

祸患是从水道深处涌上来的。活闸落下之后,渠内的黑水始终顶着厚重铁板剧烈激荡。守闸的年轻兵卒盯守了一小时,忽然发觉铁闸的震颤声变了调:原先是水浪推挤的沉闷拍击,此刻却化作笃、笃、笃的急促闷响,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硬物正疯狂撞击着闸板背面。

赵爷!这闸板响得不对劲!年轻兵卒急促喊道。

话音未落,坚硬的活闸猛然发出一声脆裂异响,铁板崩开了一道尺许宽的豁口。泛着恶臭的黑水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浑浊激流中翻滚着滑腻的黑影。打头钻出来的是一条成年人手臂粗细、一丈多长的怪异水兽,浑身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圈环形利口,口里套着一层又一层的倒齿。

这是猎妖兽册上记载的二级凶物,钻渠蛟。单条并不难杀,难的是它们从来都是成群结队倾巢而出。

裂缝中第二条、第三条疯狂往外硬挤,脆弱的闸板在密集的撞击下彻底碎裂,黑水混着狂暴的兽群,从三尺宽的渠口狂涌而出。

老赵手疾眼快,将那面巨大的包铁塔盾狠狠砸进渠口,整个人用脊背死死顶了上去。盾面严丝合缝地卡住渠口下半截,成群的钻渠蛟接连撞击在精铁盾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响,震得老猎人整条胳膊发麻。从上半截缝隙里探出头来的水兽,则被守闸兵卒握着长枪拼命往回捅。

堵不全!年轻兵卒带着哭腔嘶喊,赵爷,上面还漏着大半!

漏着也得顶住!老赵瓮声怒喝,手底下别停,你捅你的!

一条钻渠蛟自盾沿上方猛然窜出,环形利齿直咬他的肩窝。老赵偏头避开要害,反手一记重肘将兽头砸在石壁上,顺势用肩膀将盾牌向前硬顶了半寸。肩头的皮甲被利齿撕裂,腥热的鲜血混着泥水直往下淌。

他守了三个月一个娃,守了一天一个洞。眼前这个泥洞比护着娃难守得多:娃通人性懂得躲藏,这破洞只会源源不断往外吐凶物。

赵爷!换俺来顶一阵!年轻兵卒红着眼要往前冲。

滚回你的战位!老赵粗声吼道,这面重盾吃着一千八百斤的顶劲,就凭你那副身板顶上来,那是替妖兽把门撞开!他咬紧牙关顶住盾牌,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狠话,俺守过的物件,这辈子还没丢过一件。

破空风声骤起,暗雷自墙头垛口凌空坠下。

人尚在半空,沉重的重力场便已轰然笼罩而下。渠口前三丈的泥地猛烈下沉,挤出洞口的十几条钻渠蛟如遭万钧重压,被死死拍平在泥地上,扭曲成一团动弹不得的烂泥。守闸兵卒的长枪顺势攒刺,瞬间将其尽数钉死。

暗雷大人!年轻兵卒如逢救星,声音发颤。

暗雷稳稳落地,未发一言,只是凝神打量着狂涌的渠口。看了三息,他心里的账就算完了。塔盾只能堵得了一时,重力也只能压住眼前的残局。这条暗渠直通内湾,内湾连着无垠沧海,海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类凶兽。杀完十条还有二十条,杀上一整夜也杀不绝。守闸的弟兄力气会耗尽,精铁重盾会崩裂,他体内的魔能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地消耗。

这道豁口,光凭死守绝无胜算。

而且他想起了更深的一层:教派当初设计这条水路,图谋的绝不仅是引兽入城。三尺宽的水道成年人无法穿行,但若是用来暗中转移那个被他们视作容器的小女孩,隐蔽程度远胜城内任何一条街巷。这条暗渠留着,就是给敌人留的门。

哪怕战后要赔全城一条新渠,这道暗门今日也必须彻底封死。

赵老哥。暗雷开口,变声符中传出低沉沙哑的嗓音,这处水渠,我得彻底塌了它。

老赵死死顶着盾牌,扭头望向他:

渠顶的岩层,我用重力压碎三丈,整段填死。暗雷道,水路从此断根。往后城里暴雨,西边这一片恐怕要积水受淹。

淹就淹!老赵应得斩钉截铁,人要是死绝了,留着排水给鬼看!塌!

带着弟兄们立刻撤出来。

俺数三声!老赵回头朝守闸的年轻兵卒厉声大吼,全体往后撤!一!二!

守闸兵卒拖着负伤的同袍飞速后撤。老赵猛然将肩膀从盾后卸下,失去支撑的塔盾独自卡在渠口,在水兽疯狂冲撞下剧烈晃荡,一寸寸向外滑移。

老赵大手一捞,死死拽住最后两名兵卒的衣领,三个人贴着泥地翻滚撤出。

暗雷右手凌空抬起,五指对着渠口上方的厚重岩层缓缓收拢。

沉闷的力场轰鸣骤然爆发,无形重力攥住了三丈厚的岩层。山石深处传出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自渠口急速蔓延,布满整个坡面。守闸兵卒看得目瞪口呆,这等生生捏碎山体根基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寻常魔法的声势。

唯有暗雷自己清楚这一击的分量,方才捏碎这三丈石头,体内魔能如流水般飞速跌落:两成三、两成、一成八。

五指猛然握拳。

轰隆一声巨响,三丈岩层彻底崩塌碎裂,亿万斤乱石倾泻砸入水渠。弥漫的烟尘冲天而起,渠口连同那面深陷其中的塔盾,被厚重的乱石堆彻底掩埋封死。激流的咆哮声在石堆下戛然而止,水路彻底断绝。

烟尘逐渐散开,残破的渠口化作了一座碎石坡,几截断裂的钻渠蛟残躯被压在巨石缝隙间,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老赵从泥地里爬起身,望着那堆埋葬了自己塔盾的乱石,看了两息。那面铁盾跟随了他整整十一年,挡过狼牙硬箭,替他挡下过无数次生死大劫。

盾没了。老猎人抹去脸上的泥灰,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折断的长枪,在手里掂了掂,人在就行。

他把断枪狠狠扎在塌方前的泥地里,身形如铁桩般重新站定:等打完退了潮,俺再把它刨出来。埋在底下替城里挡着水,它心里乐意。

暗雷看着这位拿断枪当重盾的老兵,抬手在他未受伤的臂膀上重重一按。老赵咧嘴一笑:大人宽心,这处阵地丢不了。

与此同时,深海长堤之下。

冰冷浑浊的激流深处,周明身披玄甲,正与那道长达十几丈的深海凶物殊死搏杀。利剑挑断了巨兽一侧的骨鳍,他自身的护肩也被狂暴的尾击抽碎。两队老兵用坚韧的绞索死死缠住兽尾,拼死将其拖向地势狭窄的浅水乱石区。水面上不断翻卷起混着血沫的浪花。

在一小时的期限还剩最后几息的时候,海面轰然炸裂。

那头庞大的水兽肚皮翻白浮上水面,梭形躯体上钉满了断裂的枪杆,颈部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致命剑痕。浑身浸透鲜血的周明被老兵们顺着绳索拉上海堤,半边甲胄尽碎,喘息粗重如拉风箱。

队正活着回来了!长堤上的欢呼声瞬间盖过了风浪。

周明吐掉嘴角的血沫,一把收回指挥军令,指着浪涛中浮沉的庞大兽尸高声喝道:五级妖兽,也不过如此!弟兄们都给我看清楚了——它们会流血,它们能死!只要能杀死的东西,就挡得住!

西墙根下,暗雷正欲纵身跃回墙头,后颈处的寒毛骤然倒竖。

在荒野中磨砺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绷紧了心神。他猛然回首望向滩涂——

尚未散尽的尘雾中,汹涌的兽潮仿佛退潮般向两侧退避开来,在泥泞中让出一条平整的通路。通路的尽头,一杆沉重的铁香炉深深扎进淤泥之中。

一名身披灰袍的瘦高身影伫立在香炉后方,双手遍布的火灼疤痕在阴沉天色下透着森冷暗光。在他身后,数十名灰袍教众肃容列阵,疯狂的兽群从他们身旁奔涌而过,竟本能地绕道而行。

灰袍人隔着尘雾,朝墙根投来冰冷阴鸷的审视目光。

暗雷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掌心满是冷汗。铁香炉,烧伤疤痕,三阶实力。杀害铁叔的真凶,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三十步开外。

一股炽烈的怒火自胸膛直冲头顶,却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死死按捺下去。体内魔能仅剩一成八,正面硬拼一名三阶带几十教众无异于自寻死路。铁叔当年教过他:在荒野上搏命,心越沉,刀越准。

他将滔天杀意深埋骨髓。这笔血海深仇,今日且记在账上。

重力系。监火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如同风箱刮过炉膛,教中档册记载,沧海城有个不入流的重力系猎人,成色平庸。

方才那一手震塌山石的手段,本座在两里外都觉出了分量。

那份档册,确实该烧了。

他伸手拨动炉中灰烬,灰屑落在泥泞中,落脚之处的滩泥无声地暗了一圈:名录之外,倒有个活的。